第87章 惦記著死鬼媳婦
老趙擺了擺手:「不坐了,就幾句話的事兒。你家仨孩子,都多大了來著?」
「大的十五,老二的九歲,小疙瘩七歲。」
劉彩鳳搶著答,「大的那個腦子不好,就一直沒念過了,在家幫著幹活。二的那個.....」
「哎呀,隊長您也知道,咱家條件不好,供不起兩個孩子上學....」
老趙低頭翻開本子:「那就是根生今年七歲,我記著那孩子已經上學了吧?」
「老二雖說九歲晚了點,但是合適的年齡。場部說了....」
劉彩鳳立馬一揮手打斷了他:「咱家是真困難。家裡四張嘴吃飯,哪還有閒錢供孩子念書?鐵蛋那孩子...鐵蛋那孩子腦子也不靈光,念了也是白念...」
「鐵蛋上學了。」杜栓子忽然開了口。
思兔·閱·讀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劉彩鳳愣住了,轉頭看他。
老趙的筆停在本子上,抬起眼看了看杜栓子,又看了看劉彩鳳:「鐵蛋上學了?什麼時候的事?」
劉彩鳳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杜栓子!你胡說啥呢!」
杜栓子沒看她,看著老趙:「趙隊長,您記上吧。」
「我昨天領著鐵蛋,也就是小河去學校辦的手續。場部批的條子,書本費雜費全免,走困難補助。根生也在子弟小學,上二年級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劉彩鳳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沒發出聲。
老趙記完把筆擱下看了劉彩鳳一眼。
「你家仨孩子,兩個都上著學,就大的那個沒上。」
「大的都十五了,過了年紀了,不念就不念了。兩個小的都念著,那就行了,登記完了。」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場部這回摸查完了,後面還會有通知。該減免的減免,該補的補。你們家兩個小的都念著,就按兩個登記。」
老趙帶著人走了,杜家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劉彩鳳站在院子當中,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
先是懵,然後是愣,再然後是一點一點的開始漲紅,先是紅到了耳朵根,然後是整張臉都通紅了。
「杜栓子!」
這一嗓子比剛才那聲高了三倍。
她衝過去一把奪過杜栓子嘴裡的煙扔在地上,指著他鼻子就開始罵:「杜栓子!你長本事了是吧?」
「這麼大的事你瞞著我?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媳婦?」
「鐵蛋那小子念什麼書?他念了書能幹啥?還不是回來刨土!你倒好,竟然敢瞞著我給他辦入學!」
杜栓子蹲在牆根沒還嘴。
劉彩鳳越罵越難聽:「我嫁到你家這麼多年,起早貪黑地伺候你們一家子,你倒好,背著我給那個前房的小子辦上學!」
「你說,你是不是還惦記著你那個死鬼媳婦?你是不是想把我和根生趕出去,好給你那個前房的一家子騰地方?」
杜栓子終於開口了:「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劉彩鳳的聲音尖得刺耳,「你說!你說清楚!根生還念著書呢,你讓鐵蛋也去念,兩個小子都念書,錢從哪兒來?」
杜栓子悶著頭,半天才擠出一句:「鐵蛋九歲了,該念書了,而且場部讓辦的...書本費雜費全免了,不花錢。」
「不花錢?不花錢就完了?鉛筆本子不是錢?衣裳鞋襪不是錢?他上學去了,家裡的活誰干?你干?你成天在山上,你幹個屁!」
杜栓子不吭聲了。
劉彩鳳越罵越來勁,嗓門大得隔壁院子都能聽見。
她轉頭看見鐵蛋蹲在門檻上,正怯怯地看著她,火氣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你看什麼看?小兔崽子,都是你!要不是你,家裡能鬧成這樣?你跟你那個死鬼娘一樣,都是喪門星!」
鐵蛋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敢哭出聲。
杜桂香從屋裡出來了。
她站在屋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臉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
「你罵夠了沒有。」
杜桂香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劉彩鳳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頂嘴:「你說啥?」
「我說,你說夠了沒有?」杜桂香往前走了兩步,手死死的攥著抹布,聲音發硬「你罵我爹,罵鐵蛋,罵我,都無所謂。」
「但是你憑啥罵我娘。我娘招你惹你了?她人都死了,你還罵她?」
劉彩鳳眼睛瞪圓了:「你個小賤蹄子,你敢跟我頂嘴?」
「你娘要是有本事,能撇下你們倆拖油瓶?我嫁到你們杜家,伺候你們吃伺候你們穿,我圖啥?我圖你爹那個窩囊廢?我圖你們倆小崽子?」
「你伺候我們?」杜桂香的聲音忽然拔高了,變得有些刺耳尖利,「你伺候我們啥了?」
「你伺候的是你兒子!根生穿新衣裳,鐵蛋穿的是你兒子不要的舊衣裳!根生吃細糧,鐵蛋跟我啃窩頭!根生念書你供著,鐵蛋九歲了連學堂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劉彩鳳的臉漲得通紅:「你——」
「我咋了我?你是六年前進的我家的門,然後用丫頭片子不用讀書的由頭不讓我念書,就讓我在家裡幹活。」
「我那時候才多大?九歲!九歲就日日在家給你做飯洗衣裳餵雞劈柴!我劈柴劈得手上全是口子,冬天洗衣裳洗得手凍爛了!」
「你只會在外面宣揚我腦子有毛病,讓外人都覺得我有問題!我腦子有毛病?我腦子有毛病能給你做了這麼多年飯?能把你和兒子伺候得肥頭大耳的?」
「你天天罵我是白眼狼,罵鐵蛋是喪門星,你憑什麼?」
鐵蛋蹲在門檻上,一開始還縮著脖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可聽著聽著,他不縮了。
他個攥著小拳頭,從門檻上跳下來,跑到杜桂香身邊,仰著頭沖劉彩鳳喊了一嗓子:「不許罵我姐!」
劉彩鳳愣了。
「你罵我姐,你天天罵我姐!」鐵蛋的聲音又尖又細,跟個小公雞打鳴似的,「我姐給我做飯,我姐給我縫衣裳,我姐帶我撿柴火!你啥也不干!你就知道罵人!」
「你個兔崽子!!」劉彩鳳抬手要扇鐵蛋。
鐵蛋立馬擠上了眼睛,被嚇得生理性的瑟縮了一下,但是他沒讓,還將兩隻胳膊張開,像只護崽的小母雞似得擋在杜桂香前面。
杜桂香一把把鐵蛋拽到身後:「你動他一下試試!」
「你拿我娘留下的東西貼補你兒子,你拿我爹的工資養你兒子,你還有臉說你伺候我們?你伺候個屁!她要是還在,你壓根就沒資格站在這!」
「根生是你的命根子,我跟鐵蛋就是你的眼中釘肉中刺。你恨不得我們姐弟倆早點死了,好給你和根生騰地方,是不是?」
「可你別忘了,這家姓杜,我和根生都姓杜!而你生的那個....」
劉彩鳳被她逼得退了一步,難以置信的看著杜桂香。
她加進來這麼多年,杜桂香姐弟倆向來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從來沒有過現在這種態度。
這死丫頭是瘋了不成?
她看著杜桂香瞪得通紅的眼睛,直覺得有些可怖。
但還是強撐著氣勢朝著她扇了下來,「反了天了你!!」
杜桂香往旁邊一偏,巴掌擦著她耳朵過去了。
她沒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我是反了!」杜桂香聲音愈發的尖利,「我不僅今天反了,我以後還都不準備忍了!!!」
「我告訴你劉彩鳳,我忍了你這麼多年,我忍夠了!你罵我打我,我認了!」
「可你不應該攔著鐵蛋上學!你就是想讓鐵蛋跟我一樣,一輩子都給你當牛做馬,一輩子給你兒子當墊腳的!」
「誰要是敢攔著我弟弟上學,大不了一起死!!」
「你放屁!」
劉彩鳳衝上來就要撕杜桂香的嘴,但她的手卻沒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