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半夜牛,後半夜馬
「滾犢子,瞎幾把說什麼呢!」
「老子擱哪嘎達殺人放火,成流竄犯了?」
「老子說自己是中國吉普賽人,那是說老子四海為家,為建設祖國,走天下!」
「你懂個der啊,跑這裡胡咧咧,信不信老子削你!」
三鞭子頓時急了,指著小四川的鼻子就是一通罵。
小四川平時嘴挺碎,可是看到三鞭子紅了眼,頓時不敢瞎摻和了。
瞪著眼睛看著小四川走遠後,三鞭子抬手搭在了小郝肩膀上,摸著自己留著胡茬子的下巴問:「聽說你們那邊的拉麵不錯,跟路邊那些拉麵館子味道一樣不?」
「那是蘭州,不是我們定西,而且人家也不叫拉麵,人家叫牛肉麵。」小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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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鞭子眼中掠過一絲尷尬,搭在小郝肩膀頭的手,向下溜了溜,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噢,對對對,想起來了,你們那裡婆姨最漂亮,定西的婆姨,綏德的漢嘛!」
小郝一聽更不著調,只得用不大的聲音糾正:「那是人家陝北,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
「是噢,陝北,肯定是陝西的地方,老哥我說錯了,嘿嘿。」這一次,三鞭子因為氛圍實在過於尷尬,直接笑出了聲。隨後,他又摸了摸下巴,甚至還拔了兩根鬍鬚,這才下了很大賭注似的說:「我想起來了,你們那裡羊不錯,灘羊,對不對?」
由於下的賭注很大,三鞭子問完,眼珠子動都不敢動,靜等著小郝說一聲「對」。誰知道小郝聽完,卻扭過頭,很認真地問:「哥,你流竄的那個是不是個假中國?」
「為啥?」三鞭子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小郝說:「灘羊是寧夏的,因為鹽鹼灘養的羊,所以叫灘羊,你一個全國流竄的,竟然連這都不知道。」說完,他立刻用懷疑的目光在三鞭子身上打量起來:「你能不能給兄弟說句實話,你是不是真的幹過啥事,去的地方多,卻總在沒人的地方流竄呢?」
「滾一邊待著去!老子說自己是中國吉普賽人,那意思是想說老子去的地方多,見識比你們廣,哪裡就真進去過!再說了,進去過的人,能來這正規工地嗎?」
三鞭子又急了,臉紅脖子粗的,看這架勢,小郝再擠兌他幾句,真能動手打人。
「問題是你這見識也不廣啊。」小郝嘀咕,不敢直視三鞭子的眼睛。
「行了,不說這個了,老哥看你跟放炮這事挺有緣的,別的咱不說了,你現在只跟哥說一句痛快話,想不想學放炮?」為了撈點面子,三鞭子很快轉移了話題。
「放炮啊……」
小郝一想起剛才手裡拿著啞炮,丟不離手,就心有餘悸。
他是萬萬不想跟放炮這種要人命的事再沾上任何邊。
「咦?額咋看見哪裡還有個香腸!」
小郝眼珠子一轉,指向了遠處。
「哪裡?」
三鞭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
「就是那裡,老哥你往洞壁方向看。」
小郝煞有介事地指了又指,只等三鞭子的手離開自己後脊背。
「操,還真是的!」
不知道三鞭子在小郝的忽悠下,究竟看到了什麼,總之,他的手鬆開了,人也走遠了。目的達到,小郝沒有絲毫猶豫,撒腿就跑:「老哥,額還有事,改天再聊!」
結果事情壞就壞在「改天再聊」上。就憑著這句話,沒過幾天三鞭子就找上了小郝。不是拉著他強勸學爆破,就是摸著下巴證明自己見多識廣,多少找回點面子。
除了三鞭子,工地上還有個人神人劉嘎嘎。
這劉嘎嘎也是個四川人,不過跟小四川來的達州不一樣,說是來自著名的青城山腳下的又一村。又一村,真有這個地方嗎?李尕娃怎麼想都覺得這個地方像隨口捏造的一樣。不過,操著一口四川話的劉嘎嘎卻因著又一村靠近青城山,反覆強調自己得了青城派的真傳。當然,這真傳並不是指武術方面的,而是用三枚硬幣占卜,用一把糯米打鬼,又或者坐在床鋪上,盤著腿、摸著光腳丫子,給做了怪病的工友解夢這一類。
劉嘎嘎跟李尕娃並沒有在同一間宿舍。
李尕娃是心慌的不行,想求個慰藉,才去找的劉嘎嘎。
事情還要從阿拉溝這個地方說起。
首先,阿拉溝的整體地形是,位於天山深處的蜿蜒曲折山溝。兩邊山體高大陡峭,溝道彎來拐去。電信公司的基站為了好接收信號,增加覆蓋面,自然架在了遠山頂上。
覆蓋面是有了,可電磁波沒法繞過群山。山溝里換一個彎道,信號直接就沒了。
其次,項目部的板房都是靠河灘建的。
兩邊山一夾,室外勉強有一格信號,進到板房裡基本斷聯。
隧道里更是徹底沒信號,日常溝通完全靠對講機聯繫。
另外嘛,阿拉溝這地方人煙稀少,電信用戶就更加稀少,考慮到運維成本,電信公司也不會多架幾座基站。因此,手機信號更是像當地的空氣一樣稀薄。
再加上,阿拉溝是個風口,風大、雪大,沙塵多。
遇到颳風下雪的天氣,信號衰減得非常嚴重,往往就是時有時無,連一格都保證不了。好多時候,即使是發條信息,也能發著發著就卡住了。
不過,這地方並不是絕對不能打電話。
要想打電話,需要跑到很遠的開闊地帶,碰碰運氣。
有時候運氣好了,也能打通。
總之,受通訊信號嚴重影響,自從到了項目部,李尕娃跟他媽劉娥子,連個電話都沒通上。眼看著四月份都要過完了,他是真擔心他四舅上家裡要帳,他媽應付不了。
就這麼的,沒法跟他媽聯繫,報個平安,順便給劉娥子說一下,五月初發了工錢,他就能把帳還上,漸漸成了李尕娃的心病。讓他接連好幾天都做起了噩夢。
一般的噩夢,像什麼迷路找不到工地啊,被人當賊攆著亂翻牆胡跑啊什麼的,都不算個啥。偏不偏這天晚上李尕娃先是夢見了一頭老牛,好好走著呢,就臥在了地上。緊接著,又夢到一匹老馬,跑著跑著竟然掉到了溝里。老輩人常說「牛是親人,馬是病」,也就是說,夢到牛,預示著會有親人來訪,夢見馬,會得一場大病。
李尕娃這一晚上的時間,又是牛又是馬的做夢,還都是壞夢,真不知道會有啥事發生。
因此,他才懷揣著心事,找到了劉嘎嘎,不求他解夢,只求他說幾句寬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