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亞熱木比你李尕娃娃強
「呀!」
聽到問話,古麗本能地要從李尕娃背上溜下來,卻被李尕娃及時扶住了腿。
「是的,大哥,嫂子。」緊接著,李尕娃就轉過了身子,望著來人說:「古麗大夫,腿受了傷,沒法走路了,我要把他背回衛生室。」同一時間,古麗羞紅著臉,認出來人正是鐵木爾汗阿帕的大兒子托合提和他的妻子迪麗努爾。
「遭了,李尕娃這麼一說,豈不是要讓托合提夫婦知道我受傷的事了,他們要是知道了鐵木爾汗阿帕肯定也會知道,到時候,她不讓我繼續給她看病該怎麼辦?」
古麗忍不住想,心裡非常緊張。
然而,接下來李尕娃說的話,很快就讓她連緊張都感到很無力了。
「大哥,嫂子,你們認知鐵木爾汗大娘嗎?古麗大夫正是去給鐵木爾汗大娘看病途中,被她院子的沙棘枝條刮傷的,她還不敢讓那大娘知道。」
李尕娃繼續說。
古麗頓時傻眼了。
托合提夫婦一臉的關切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們看了看李尕娃,同時望著古麗問:「是這樣嗎,古麗大夫?」
事到如今,已經瞞不過去了,而且不說實話的話,還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古麗只好點了點頭說:「李尕娃說的沒錯,不過,你們能替我保密嗎?我不想因為我不小心弄傷自己的事,讓你們阿帕心裡有愧疚,不讓我繼續給她治病了。」
「啊,你們,你,小鬍子,大高個,你該不會正是鐵木爾汗大娘的大兒子托合提大哥吧?」托合提還沒來得及開口,李尕娃先瞪大了眼睛:「真是太巧了啊!」
剛才問古麗話的時候,托合提用的是維語。這時候,他馬上改用生硬的漢話對李尕娃說:「沒錯,正是我,是我這個不孝的大兒子呢。」
說完,他便轉過頭,語速極快地用維語對他妻子迪麗努爾說了幾句。
迪麗努爾點點頭,轉身就走。
古麗卻著急地直擺手,連連用維語說:「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李尕娃則聽得一臉茫然,不過,他能看出來,托合提應該是想讓妻子去辦什麼事。
「路還長著呢,你想累死這位漢族小伙子嗎?」
托合提目送著迪麗努爾走遠後,目光落在了古麗臉上,繼續用漢話說道:「古麗大夫,美麗、善良的古麗大夫,你因為給我阿帕看病受傷,我們已經很,很內疚呢,再不做些什麼,我托合提要被人嘲笑,再也沒臉在阿拉溝待下去呢。」
「可現在正是馬兒下駒的時候,你讓迪麗努爾大嫂去牽你們家的亞熱木來馱我,萬一小產了,實在太可惜了。」古麗說。李尕娃這才聽明白,她剛才為什麼極力拒絕。
緊接著,李尕娃就想起在網上看過的帖子。好像說,母馬的孕期是十一個月。一般都是頭一年的初夏配種,轉過年來,到了開春時節,也就三到五月產駒。現在正好是四月末,正是母馬集中產駒的時節。要是走了遠路,受了累,還真可能小產。
想著牧人的牛馬跟自家養的羊一樣,都是來錢的門路,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才能換點收成。萬一有個閃失,誰都扛不住。於是,李尕娃高聲說:「托合提大哥,你不要小看咧額李尕娃,額李尕娃一身力氣,把古麗大夫送回診所,根本不費什麼力氣。」
說著話,他已經邁開了腳步,繼續朝著診所方向走去。
托合提看在眼裡頓時急了,望望妻子離去的方向,激動地喊:「別走,別著急走!亞熱木馬上就來了呢,它是整個阿拉溝最溫順、最好騎的馬呢,比你李尕娃娃強!」
還好托合提一著急,喊的全是維語。要不然李尕娃該尷尬了。
托合提話里話外,分明是拿他和一匹溫順的母馬做比較啊!
在托合提的喊嚷中,李尕娃背著古麗,已經走出去好長一段路。
托合提站在原地,一會兒又朝遠處張望,一會兒著急地直拍自己大腿。他是真的很想衝過來,推開李尕娃,自己背起古麗送回衛生室,卻又覺得這樣怪怪的,實在不合適。因此,只能巴巴地盼望著妻子趕緊牽著自家的母馬過來。當然,他家並不是只有這一匹馬。他之所以要讓妻子牽這匹馬過來,就是看中它溫順好騎,不會在騎乘過程中撕扯古麗的傷口。當然,他也清楚這匹馬正在孕期,馬上要產崽了,不能用來騎乘,但是,相對於心中的愧疚,可能的小產和由此帶來的經濟損失,又能算什麼呢?
「你還是放我下來吧,我真的好了,能走了。」
古麗拍了拍李尕娃的肩頭說。她回頭望了又望,見到托合提始終站在原地不肯離開,又想起剛才托合提說的「你想累死這位漢族小伙子嗎?」,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於是,咬了咬嘴唇說,繼續說道:「這樣你也不用太累,我也就不用騎亞熱木了。」
「你想不想讓在冬窩子裡獨自受凍的鐵木爾汗阿帕,今天就回家?」
李尕娃沒有放下古麗,卻問了一句意想不到的問題。
「當然想啊,她本身就得了重感冒,非常需要溫暖的環境,更需要人照顧,要是她今天就能返回村子裡,病情絕對不會惡化,興許沒幾天就徹底康復了!」
古麗激動地說。她是真的在為鐵木爾汗阿帕著急。
重感冒要是繼續惡化,可是會出人命的。
「那你就聽額的,繼續讓額背著你走,額保證絕對不會讓你騎他的馬。」
李尕娃說。
古麗正想說「那你累壞了該怎麼辦」,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馬上拍著李尕娃的肩膀問:「哎,你是不是一看到托合提大哥就認出了他?故意說的那些話?」
「還真是啥事都瞞不過美麗、善良的古麗大夫啊!」李尕娃學著托合提的口吻說:「額確實一眼就認出了他,即使認錯了人,額也要把托合提大哥喊到我們身邊來,解鈴還須繫鈴人嘛,要想讓倔老婆子服軟,就得他這些親兒子們出馬……」
話到這裡,李尕娃特意回頭看了古麗一眼,笑著說:「只可惜,你以前的做法,方向對咧,具體的做法不對,實話給你說咧吧,額媽的性格就跟鐵木爾汗大娘一樣,要想讓她服軟,絕對不能有太多外人在面前,要不然,單是為咧臉面,她都不會服軟。」
李尕娃這意思是說,古麗帶著托合提四兄弟去冬窩子認錯就可以了。
她不該還帶著買買提大叔等熟人跟著去。
這麼做到底,對不對,古麗不想跟李尕娃爭論。
她只想聽聽李尕娃想幹什麼,於是,便問:「那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