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鄉衛生院
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漢族姑娘身上,說不定鬧到最後,還是從李尕娃脊背上下來了。可是,在野性、天然的古麗這裡,反而覺得這是另外一種溫柔,來自男人的獨有溫柔。就好像那達慕大會上的叼羊,搶得越瘋,對抗得越激烈,才越引人入勝。
總之,掙扎了沒多久,古麗就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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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紅著臉,任憑李尕娃背著,心怦怦跳個沒完,腦袋一陣又一陣眩暈。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李尕娃突然「哎呀」了一聲,她的腦子才一陣清明。
「怎麼了?」古麗緊張地問。
李尕娃望著眼前的一片建築說:「原來你們衛生室竟然這麼大!」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古麗不以為然,在李尕娃肩頭說:「大家雖然叫我們衛生室,其實我們是衛生院,鄉衛生院,有八個大夫呢,還有門診、藥房、B超、檢驗科,能處理頭疼感冒、外傷包紮,還能處置基礎的高反……」
「嘶,那額上回怎麼沒注意到這些?要不是今天看見咧,額還以為你們這裡只是個衛生室,只有你值班的那一處地方。」李尕娃忍不住打斷古麗,疑惑地說:「真是奇怪啊,上回我在這裡可住了整整三天呢,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好幾眼,竟然沒發現!」
聽李尕娃這麼說,古麗也覺得很奇怪。
不過,隨著距離的拉近,兩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原來衛生所這邊一座房子距離一所房子的距離非常大,中間還隔著一片草場。
並且,每一座房子看起來,也並不像李尕娃平時看到的那些醫院建築。它們又舊又普通,就像誰家蓋的舊磚房一樣。李尕娃遠遠望著的時候,之所以把那三四座建築看成一個整體,是因為其中一座建築連著鐵拱門,拱門上寫著「鄉衛生院」字樣。
受到「鄉衛生院」影響,從鐵拱門邊的兩層小樓看起,再往別處看,很容易就看出兩層小樓連同周邊那兩三處建築是一個整體,是鄉衛生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是,這三四座建築之間並沒有圍牆,便沒有把它們圈起來。
用實實在在的磚頭水泥,標明這幾座建築是一個整體,它們是一處鄉衛生院。
因此,當走到某一座建築跟前時,你會誤以為這座建築跟別的建築沒有什麼關聯。
說實話,每座建築上也只在房門上掛了快破舊的木牌子,註明這裡是幹什麼的,並沒有多餘的文字,說明它是鄉衛生院的一部分。
另外嘛,木牌子上寫的還是維文,李尕娃即使看見了,根本認不出來。
放下高反症狀不說,上次在這裡待了三天,接受治療的時候,李尕娃也許看到了別的建築,可由於他對古麗這裡的認識僅限於那一處建築,便先入為主地以為附近那些建築很可能另有它用,跟衛生室(尋常見的衛生室不就是一間房子嗎)絕對無關。
「那你值班的地方到底是衛生院的哪個科室?」李尕娃問,很快想到,似乎路過的當地人,直接就到古麗那裡看病拿藥了,便更奇怪。
「當然是急診室了啊!」古麗脫口而出,不理解地問:「你沒見過急診室嗎?」
「額當然見過,可人家那急診室也得先掛號,才能進去。」李尕娃心裡暗想,卻沒把這話說出來。他猜想也許是醫院為了便民才這麼安排的,又或者看病的人已經在別的建築里掛了號了,才來古麗這裡看病的。尤其是,李尕娃想來想去都想不起古麗收病人錢的情景,便更加相信看病的人一定是在別的建築掛了號,才去她那裡看病的。
「額當然見過,額只是沒想到你那裡也是急診室。」李尕娃笑著說。
古麗一看他的樣子,以為他看不起她那處小小的急診室,頓時急了:「我那裡要不是急症室,你們工地上的人,會把你送過來嗎?會讓我對你實施急救嗎?」
「對啊,你那裡確實是急診室,是額想當然咧!」李尕娃很快又露出自嘲的笑。
古麗看在眼裡心情才好了一些。在庫爾勒市念衛校的時候,她自然見過大醫院的急診室是什麼樣子的。可是,以阿拉溝的條件,怎麼可能建出那樣的急診室呢?說實話,古麗之所以急了,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也是她為當地落後的醫療條件著急。現在她明白了,李尕娃並沒有看不起她那處小小急診室的意思,而是他因為沒有認出急診室,在嘲笑自己。既然李尕娃是在嘲笑自己,古麗剛才的反應就有些太大了。她一想起自己剛才著急的樣子,就有些不好意思,想對李尕娃道歉,又開不了口,便指著連著鐵拱門的兩層小樓說:「那裡就是衛生院門診大樓,你要打電話的話,要到那裡去打。」
「噢,那額把你送回急診室,再去那裡好咧。」李尕娃點著頭說。
「不用不用,你把我放下來,咱們直接去門診大樓,你跟他們都不熟悉,我來跟他們說,你很快就能打到電話。」古麗說,掙扎著想要從李尕娃背上下來。與此同時,話題一轉移又主動提出幫李尕娃交涉,讓他儘快打上電話,古麗心裡的內疚果然少了些。
「不著急,咱們得穿過這片草場才能到門診樓呢。」李尕娃說,只是稍稍扶了扶古麗的雙腿,古麗就像被叼到騎士手裡的羊一樣,很快便老實下來。
「那你可要答應我啊,到了門診樓跟前一定要把我放下來,要是給院裡領導同事看見了,我,我可就解釋不清了。」兩人繞過急診室,在草場走了一陣,古麗說。
「行,額答應你咧。」李尕娃點點頭。
草場面積並不大,再走七八百米就走出去了。
看著草場邊上,距離越來越近的門診大樓,李尕娃的心都要飛回定西了。
就在這時,他的額頭突然一涼,古麗又為他擦拭起了汗珠。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等你打完電話,我一定要好好款待你。」
古麗在李尕娃耳畔說。
李尕娃渾身一僵,「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