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電話報平安


  謠言傳到這個程度,古麗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只是當著院長和後勤主任的面,又把事情澄清了一遍,就說起了李尕娃要給家裡打電話的事。娜仁托婭已經把電話擦半天了,靜等著李尕娃打電話呢。於是,古麗一開口,李尕娃一請求,他們就把電話借給了李尕娃。李尕娃拿起電話,撥打家裡的號碼時,心情完全是說不出的複雜。有終於要跟他媽劉娥子取得聯繫的激動、興奮,又有這些日子沒有聯繫,擔心家裡還不上帳,又出什麼事的忐忑,還有,嗯,像做賊一樣……

  古麗給院長和後勤主任解釋的時候,自己不報任何希望,巴圖吉日嘎拉和娜仁托婭聽的時候,也絕對不會相信她說的。可是,表面上,巴圖吉日嘎拉兩人還得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並且,不住地說「原來只是謠言啊,真不知道有什麼人會信這樣的渾帳話」。如此一來,看起來,似乎是古麗把事情說清了,院長兩人也不拿李尕娃當她的未婚夫了。然而,當李尕娃拿起話筒,撥打長途電話時,巴圖吉日嘎拉兩人哄孩子般說的那些話,瞬間完全成了空話。他們人雖然在忙別的事呢,耳朵卻全豎了起來。

  他們還是拿李尕娃當古麗的未婚夫,拿這通電話當找家人商量婚期……

  「媽,是額,尕娃,哎呀,終於聯繫上你咧。」

  撥通電話後,李尕娃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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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圖吉日嘎拉一聽,眼睛頓時亮起賊兮兮的精光。

  緊接著,他就衝著娜仁托婭又是擠眉弄眼,又是不住地努嘴。娜仁托婭則用她那雙睫毛彎彎的大眼睛,意味深長地瞟了古麗一眼,嘴角浮起了曖昧的笑意。

  巴圖吉日嘎拉兩人的「眉來眼去」顯然沒有避開古麗的意思,古麗也把他們充滿暗示意味的表情全部看在了眼裡。她的眉毛皺了又皺,揚了又揚,最後嚯的站了起來。

  可是,不等她開口解釋,巴圖吉日嘎拉卻和娜仁托婭同時指著電話,沖她做起了噤聲的動作。古麗很無奈,想想自己要是在李尕娃打電話時,再次解釋他們的關係,萬一被電話那頭的李尕娃媽媽聽到了,興許事情就更說不清了。

  到最後,她只得無奈地搖搖頭,又坐了回去。

  「錢收到咧沒有?總共五千塊,那是人家老班長借給額的,兩千七,你給額四舅趕緊把帳還咧,剩下兩千三,你自己留著花,千萬別省著,另外,咱的羊……」

  由於是借來的電話,李尕娃不好隨口寒暄,浪費時間,只得儘量撿有用的說。

  然而,不等他繼續說下去,電話那頭的劉娥子突然發火了。

  「錢,錢,你一開口就是錢,額叫你去新疆,又不是把你賣到咧新疆!」

  「驢日的狗東西,過咧這麼久才給你媽報平安啊,額還以為你早死在外頭咧,靜等著新疆人給額拍電報,叫額過去給你收屍呢!真是沒心啊,額劉娥子種的洋芋都比你明白事理啊,你還打個啥電話,你死在外頭多好啊,額也清閒咧,額也不活咧,嗚嗚……」真是越罵越激動,越激動越傷心,劉娥子很快嚎啕大哭起來。

  「媽,媽,你聽額說,都怪額,額該死,額到咧新疆就該給你報平安的,可額那會兒光顧著跟小郝看稀奇咧,等到咧工地上,額,額,媽,兒不孝,兒讓你擔心咧!」

  李尕娃原本想解釋他為啥一直沒報平安,可是,解釋了沒幾句,聽著劉娥子恓惶的哭聲,他也難過得不成樣子了。於是,母子兩人便在電話兩頭彼此應和,哭個沒完。

  巴圖吉日嘎拉看在眼裡,很快攤開雙手,歪著腦袋,露出一臉的不理解。

  娜仁托婭則托著自己的下巴,表情凝重,認真思索起來。

  古麗又一次坐不住了。好幾回,她都想走過去,安慰李尕娃幾句。

  可是,熱衷八卦的巴圖吉日嘎拉兩人就在跟前,她是真的不想再給「未婚夫謠言」增添任何引人胡思亂想、添油加醋的素材了。

  「李尕娃啊,李尕娃,你對家鄉竟然這麼思念,你的媽媽讓你如此牽掛,這些我都看到了,我也非常同情你呢,但是,你再這麼哭下去,我實在忍不住了。」

  「李尕娃啊,李尕娃,可憐的古麗求你了,趕緊別哭了。」

  古麗望著李尕娃,心裡不住地想,眼中的憐惜和哀求交替出現著。

  就在古麗情難自已,終於咬著牙,要站起來走到電話跟前安慰李尕娃時,李尕娃忽然止住了哭聲,對著電話那頭哽咽著說:「媽,你甭哭咧,額們工地那邊真的沒有信號,打電話難唱很,額今天能給你把電話打通,還是借人家附近衛生院的座機,對,電視上說的沒錯,就是你想像的那樣,新疆太大咧,基站修不過來嘛,哎,是啊……」

  「你不用給我省,該花花,該用用,額現在一個月工資六千呢,往後月月都有,對,肯定能攢下錢嘛,好,好,額不說攢錢的事咧,總之,一句話,你甭給額省!」

  「噢,對咧,媽,你以後有事就打這個電話,等下額給醫院的人說一下,你有啥事,就給他們說,額讓他們給我往工地上捎話,啥?哎……你再甭聽村里那些閒人胡說咧,人家這可是國家的大工程,給新疆人修高速路、鑽隧道呢,395個名額,多一個都不行,肯定是有編制呢嘛,你放心,大單位,啥都好著呢,不用你操心,啥,肯定關係好嘛,要不然人家能叫額打電話,醫院的醫生啊,肯定有女的嘛,哪個醫院沒女醫生?新疆的本地,噢,有,當然有漂亮的,啥!哎,新疆真是基站少,咋座機都沒信號咧,媽,媽,你能聽見不?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說著話,李尕娃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像扔掉燙手的洋芋一樣,掛斷了電話。

  「怎麼打了沒一會兒就掛斷電話了?」巴圖吉日嘎拉意猶未盡地問。

  「哎,咋回事嘛,座機也會沒信號!我要找電信的人說說呢!」

  娜仁托婭沒好氣地說,語氣中也帶著沒有聽到重點內容的遺憾。

  只有古麗大致猜出來李尕娃多半是遇到什麼敏感話題,不願意正面回答,這才用信號不穩當藉口,果斷掛斷了電話。因為,每當家裡打來電話催婚時,她也會這樣。

  「巴圖吉日嘎拉院長,有件事我想求您……」

  「叮鈴鈴!」

  李尕娃正想和院長說說,以後想讓他媽有事把電話往衛生院打的事,剛剛掛斷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娜仁托婭走到電話跟前,一看來電號碼,頓時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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