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鄉黨是鄉黨,朋友是朋友


  「還有啥事?」

  看著小郝吞了蒼蠅的表情,老班長揚了揚眉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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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沒有咧,你趕緊吃飯,趕緊吃,當心涼咧。」

  小郝一臉尷尬,準備開溜。

  老班長忽然皺起了眉頭,望著他問:「小郝,你跟李尕娃是同村鄉黨?」

  「對呀!」小郝不明所以。

  「那你嫌棄李尕娃,看不上他嗎?」老班長又問。

  「沒有啊,額跟尕娃從小耍到大,要是沒有他把額推薦給你,額來不成新疆,掙不到一個月六千塊嘛。」小郝趕忙解釋,笑嘻嘻地說:「額念他的好,拿他當爺敬呢。」

  「那你也不把你手機給你爺用一下?」老班長突然說。

  「啥?」小郝沒有馬上反應過來,當場愣住了。

  老班長說:「你不知道李尕娃一直跟家裡聯繫不上?就沒想過把手機借他用用?」

  「這,這個……」小郝撓起了頭,左看看右看看,很為難地說:「當然想過嘛,但是,額不敢借給他,開這個口子。」這兩句話說完,小郝忽然來了精神,不再東張西望了,反而往老班長跟前湊了湊,悄聲說:「老班長,你可能不知道,咱工地上這麼些人,能打通手機的根本沒有幾個,額要是把手機借給尕娃,別人要問額藉手機怎麼辦?幾百號人呢,額讓他們一人打一分鐘,都得幾百分鐘,都是工友嘛,誰知道哪天會不會求到他們頭上,額怎麼好意思收他們的電話費呢,可這幾百分鐘呢,額也扛不住啊!」

  「不過,老班長,你放心,你要是想給誰打電話,儘管找額,隨便用,咱們誰跟誰呢!」說到最後,李尕娃滿臉堆笑,不住地揚下巴,不住地對老班長擠眼睛。誰知道老班長根本就不領情,仍舊冷冰冰地說:「你就因為這,不肯借李尕娃手機?」

  「差不多吧。」小郝扭捏著身子嘀咕,又胡亂看了起來。

  這時候,老班長忍不住嘆息了一聲,望著站都沒個正形的小郝說:「小郝,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這話,你應該聽過,額就不多說咧,額現在只想跟你說個你可能還不知道的事情。」老班長又是一聲嘆息,再開口就有些語重心長了。

  「咱是人離鄉賤,來外地打工呢,出於對你負責任,你家裡的情況,你的個人情況,額都做過詳細了解,照額個人的判斷,額是不願意領著你來這麼遠、這麼艱苦的地方打工的,額怕你吃不了苦,熬不下來,白白折騰一場……」

  說到這裡,老班長特意在小郝臉上掃了掃,確定他只是有些沮喪,並沒有什麼大的表情變化,這才繼續說道:「是李尕娃,他說他能幫額看著你,額才看在他的臉上,帶上了你,額想李尕娃能求額帶上你,肯定是想幫幫你,覺得你也不容易。」

  老班長把最後這幾句話說完,小郝的身子早就不亂晃了。

  他感覺小郝應該把他這些話聽了進去,便抬手在小郝胳膊上拍了幾下,笑著說:「額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別的朋友,但是,李尕娃這個人值得深交。」

  說完,他不再搭理小郝,自顧自埋頭吃起了早就涼透了的麵條。

  「謝謝,謝謝老班長,你能給額說這些事。」

  小郝擠出幾分非常難看的笑,道了兩聲謝,自行離開了。

  離開了沒多久,他就旁若無人地唱起了秦腔《三滴血·虎口崖》的經典唱段。

  「未開言來珠淚落,叫聲相公小哥哥。

  空山寂靜少人過,虎豹豺狼常出沒。

  除過你來就是額,二老爹娘無下落……」

  唱戲的同時,小郝心裡一陣又一陣寒涼。

  老班長剛才的話,無疑戳中了他的心事。

  這些年,他不僅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就連親戚也跟他斷了來往。

  說到朋友,喝酒打牌,呼啦啦能喊一大片。

  真遇到事了,一個個恨不得躲到天盡頭去。

  小郝之所以還願意跟這些沒有人性的傢伙鬼混,只是不想在這世間活獨人。

  至於真正的朋友,他自然是一個都沒有。

  在今天之前,小郝只當李尕娃是他的同村鄉黨,小時候的玩伴。

  卻從沒有往「朋友」這個字眼上想。

  鄉黨是鄉黨,朋友是朋友。

  鄉黨不一定關係好,但是,卻因為共同的出生地、生活地,被綁在了一起。

  他們可以跟你見面打招呼,把你當成熟人,卻可能眼紅你、嫉妒你。

  朋友就不一樣了,朋友不受地域限制,是真正能跟你交心的人。

  他們在你遇到困難時,肯幫你一把,也盼著你好呢。

  要想把鄉黨發展成朋友,首先要做的就是交心。

  老班長說李尕娃值得深交,意思是說他可以交心。

  可李尕娃能看得起他這個全村出名的二流子嗎?

  小郝無疑很自卑,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不配得到李尕娃那樣的,全村公認的本分娃的友情。與此同時,老班長的話也讓他明白,他欠了人家李尕娃一份大人情。

  這人情得還啊。可是怎麼還呢?

  小郝一時半會兒沒個主意,只能等見了李尕娃再說了。

  「等等,剛才老班長沒接額的話,是覺得額這人過於小氣嗇皮嗎?」

  唱著戲,邊走邊想,李尕娃突然反應了過來。

  「額這不叫嗇皮,額這叫明智,有大智慧,好不好?」

  他跺著腳,攥著拳頭,回望著食堂方向說,真想衝進食堂給老班長說清楚。

  可是,不等他衝出去,頭腦瞬間冷靜了下來。

  因為他想到,自己確實從來沒想過把手機借給李尕娃用一用。

  不是小氣嗇皮,又是什麼呢?

  「叮咚!」

  就在小郝看不上自己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聽到響聲,小郝頓時無比興奮,整個身子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趕緊掏出手機看,果然看到了乃菲賽發來的信息。

  【你說的海市蜃樓是真的嗎?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真的,絕對是真的!我可以拍著胸脯保證!都說了是海市蜃樓啊,你得到了海邊才能看到啊,你每天都在草原上生活,怎麼可能聽過呢?沒聽過,很正常!】

  小郝興奮地回著信息,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心情又好到了要飛起來。

  等不及乃菲賽給他回信息,小郝稍稍想了想,又發了條信息。

  【乃菲賽,我美麗善良的乃菲賽,我們聊了這麼久,算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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