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別殺我
明昭旭臉色冷下去,反手扣住她兩隻亂動的手腕,將人從腿上拉開半寸。
「夏南音,適可而止。」
夏南音被他攥起來,笑起來:「教授……說會愛我一輩子的,明明是他,為什麼……」
她聲音發飄,仰著臉看他,明明是笑的樣子,眉梢眼角卻全是執拗。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脫力地鬆開勁,整個人順著高腳凳往下滑。
明昭旭不悅地皺眉,伸手一撈,在她一頭掉進垃圾桶前,單手攬住她的腰,將人撈起來。
但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明昭旭骨節分明的手背上。
明昭旭低頭,鏡片後的眼裡閃過不悅:「真是沒出息。」
熱帶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不過十來分鐘,砸在騎樓木窗上的密集雨聲便漸漸歇了。
他結了帳,毫不費力地將人攔腰抱起,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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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倒映著騎樓霓虹燈管跳動的光影。
空氣里飄著雨後潮氣,混著小店裡的沙爹炭火香。
夏南音歪在他懷裡,迷迷糊糊地抽了下鼻子:「香……好吃……」
明昭旭嫌棄地瞥了懷裡的人一眼:「……」
前一分鐘還為愛買醉,下一分鐘就惦記吃。
巷口停著一輛邁巴赫。
助理見人出來,立刻下車開門:「總裁。」
他目光觸及自家總裁懷裡的女人時,一愣。
這不是……今天下午那個冒失的女人?
明昭旭把夏南音放進后座,自己才坐了進去:「去集團旗下酒店。」
助理眼皮跳了跳。
老闆向來孤高挑剔,就連和未婚妻明薇小姐出席酒會,被挽個手臂都會被不動聲色地避開。
現在,居然把別人的老婆抱在懷裡,去酒店?
不敢多問,助理收斂神色:「是。」
車子緩緩駛離巷口。
半小時後。
明昭旭抱著夏南音乘VIP專屬電梯直達頂層總統套房。
進了主臥,他俯身將她放到寬大柔軟的床鋪上,剛要直起身離開。
一隻細白的手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算大,指尖卻攥得很緊,幾乎陷進他腕骨的皮膚里。
「別走……老公……」
夏南音眉頭緊蹙,豐潤的唇瓣微張,溢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囈語。
明昭旭腳步頓住,他忽然順著她的力道俯下身,單膝跪在床墊邊緣,扣住她亂抓的兩隻手腕,一把按在枕邊。
他眸光瞬間陰沉:「我不是陳柏年,你看清楚。」
夏南音被這股壓迫感驚動,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水霧瀰漫的杏眼對上上方那雙幽深的眼睛,兩人隔著咫尺的距離對視,呼吸交錯。
她腦子轉不動,被酒精泡短路,不知想起什麼,縮了一下,呢喃——
「教授……別殺我……別殺我……不是我拿你杯子裝狗尿的……是師兄他們幹的……」
明昭旭眉梢瞬間浮出滲人的冷:「……」
撐不過三秒,床上的女人殘存的意識被酒精和疲憊徹底耗盡。
她眼皮一合,打了個嗝,歪過頭徹底睡死了過去。
她根本分不清眼前是誰,只是異國他鄉,本能地抗拒著被丟下的孤立無援。
明昭旭被她的酒嗝熏得嫌棄地鬆了手,摘下金絲眼鏡擱在床頭柜上,去浴室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出來。
重新坐回床沿,他挽起衣袖,替她簡單擦拭了臉和手。
空調溫度低,夏南音下意識地貼近他,靠近身邊的熱源,抓住他的衣角。
像暴雨下某種狼狽的動物,怕連最後這點能抓住的溫度也跟著背叛。
明昭旭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會。
「夏南音,這裡我的地盤,你不該來新加坡的。」
他慢條斯理挑開她臉上散亂的長髮,像挑起一隻撞進熱帶蜘蛛網的蝴蝶翅膀。
……
夏南音是被渴醒的。
喉嚨幹得發疼,腦袋一跳一跳地脹。
她按著額角坐起來,眼前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濱海灣的水面晃著白光。
不是陳柏年的公寓。
她僵住了。
後現代風房間,床很大,被子是陌生的灰白色,床頭柜上擱著一杯水,旁邊一張酒店便簽。
昨晚的事斷斷續續往腦子裡涌。
哈芝巷,霓虹燈,陳柏年摟著明薇的腰。
然後是明昭旭、那間小酒館,新加坡司令,一杯,兩杯、三杯……
再往後,一片空白!
夏南音閉了閉眼,咬著後槽牙罵自己。
人生地不熟,跑到異國他鄉,空著肚子灌酒,把自己喝斷片了。
真是出息了。
她立刻低頭。
自己的衣服沒了,身上只著一件酒店浴袍,腰帶系得規規矩矩。
她的手下意識往腰上摸,腰子還在,又拉開浴袍看了看自己腿間。
沒疼,沒異樣。
衣服換了,可身體沒事。
她鬆了半口氣,掀開被子正要下床,門外忽然傳來說話聲。
「明總,這是三季度的報告,您過目。」
夏南音的手停在被子上。
這個聲音,她聽了八年。
陳柏年。
她臉色一白,赤著腳踩上地毯,幾步衝到臥室門邊,貼著門縫往外看。
客廳里,明昭旭坐在沙發上,一身深灰襯衫,袖口挽著,露出一節結實的小臂,正一頁頁翻文件。
陳柏年站在茶几對面,西裝筆挺,神色從容裡帶著一點歉意。
「本來昨晚就該送過來,家裡出了點事,耽誤了。」
明昭旭沒抬頭:「什麼事?」
陳柏年一愣,以他和這位CEO有限的接觸來看,對方根本不是關心下屬家事的性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老婆從大陸過來,脾氣不太好,跟我鬧了點彆扭。昨天一夜沒回公寓,電話也打不通,只能找人。」
門縫後,夏南音臉上浮現出嘲諷。
找了大半夜?
昨晚七點,他在哈芝巷的壁畫底下摟著明薇,拿她當笑料搏美人一笑的樣子還在眼前。
現在倒成了找了她大半夜的好丈夫。
明昭旭翻過一頁,嗓音很淡:「是麼。」
陳柏年臉上的笑頓了頓,這位……不會是知道了什麼。
他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試探:「總裁,抱歉,耽誤公事,您放心,不會有下一次,我妻子大部分時間是懂事和支持我工作的。」
夏南音聽不下去了,往後退了一步。
手肘撞上了身後的落地燈。
燈罩晃了兩晃,燈杆磕在牆上,「哐」的一聲。
她一把扶住,整個人釘在原地,臉色不太好。
這是離婚談判的階段,如果被陳柏年發現……
客廳里靜了一下。
陳柏年下意識抬起視線,望過去。
他的視線掃過臥室門口,停在地毯上那雙女士涼鞋上。
米色的,細帶,中跟,珍珠扣。
他眼皮輕輕跳了一下,只覺得這鞋瞧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