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野種


  宴會廳里,吊燈的光把整個空間鍍了一層暖金色。

  明薇挽著明昭旭的手臂,禮裙拖地,妝容精緻得像從雜誌上裁下來的,笑容恰到好處地掛在嘴角,衝著迎面來打招呼的人微微頷首。

  明昭旭站在她旁邊,燕尾西裝,無框眼鏡,端著酒杯,周圍人說什麼,他就淡淡地回什麼,看不出任何情緒。

  宴會來的都是本地頂層人物,輪番過來打招呼與賀喜。

  一對鬢髮灰白的夫婦走過來,太太握住明薇的手,連聲道:「昭旭,明薇,你們真是郎才女貌,我們都等著喝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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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拍了拍明昭旭的肩:「明家的年輕人出息,有你在,明氏以後只會更好。」

  明薇優雅地含笑道謝,側過臉,眼角餘光往明昭旭臉上掃了一下,然後看向不遠處。

  他們二房的人也到了。

  明國棟鬢角梳得一絲不苟,西裝合身,笑起來是一副長輩慈愛的模樣,長子明軒跟在他身後,二十出頭,眉眼和明國棟有幾分相似,但眼神里少了父親的老練,透著一股子少爺慣出來的散漫。

  明國棟走近,拍了拍明昭旭的肩膀:「昭旭,你打小就聰明,就是明薇這孩子從小脾氣硬,你多擔待,明天記得把婚前協議簽了,大家都等著這樁喜事呢。」

  明昭旭看了他一眼,沒應聲。

  空氣安靜了兩秒。

  明承業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不高,卻叫人脊背發涼:「阿旭,你二叔問你話,禮貌一點。」

  眾人分開一條路,明承業作為董事長,這幾年只有重大決策或者變故才出席,如今威望依然很重。

  明國棟笑著擺手:「沒事沒事,都是年輕人嘛,昭旭,明天法務那邊安排好了,協議你記得過來簽,這事宜早不宜遲,你說是不是?」

  明昭旭端著酒杯,慢慢地開口:「二叔,新港那個標的,據我所知,上個季度虧了三點七個億,明軒這口子現在還沒堵上。」

  明國棟的笑容頓了一下,不明顯,但還是頓了。

  旁邊的明軒臉色當場沉下來,捏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

  周圍幾個本地家族的人,眼神互相對了一下,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把這邊的位置空出來。

  明國棟收起笑,聲音壓低:「昭旭,今晚是喜事,說這個——」

  「這些話是不合時宜,但漏水的船,越早補越好,二叔說是不是。」明昭旭抬起眼,神情平靜,「所以,這個窟窿,讓二叔和明軒一起想想怎麼填。」

  現場氣氛結了一層薄冰,明薇臉色也跟著沉了下去,指尖掐進明昭旭的胳膊。

  明承業冷冷地盯著明昭旭,眼神發硬,才要開口,明昭旭已經側過頭,看向了旁邊的明薇。

  「大妹,跳一支?」他聲音恢復了平靜,舉手朝舞池方向微微一伸,說的是粵語。

  明薇看了他一眼,眸光里有什麼東西轉了一圈,然後挑了挑眉,把手搭上他的掌心:「冇問題。」

  舞池裡弦樂換了一支,節奏緩下來,光影流動。

  明薇手放在他肩上:「怎麼,大哥是在為家裡給你準備的婚前協議,生氣?」

  「不生氣,」明昭旭收緊引導她轉向的手,聲音不帶起伏,「只是看不懂,協議里集團的核心股權和資產劃到二房名下,二叔和明軒能接住?」

  明薇輕輕哼了一聲,隨著他的步伐往後退了一步:「不是還有我?斯坦福商學院是我自己考上的,而且大哥,你不是喜歡搞科研嗎?簽了協議,往後你也不用背著集團的擔子,你要做回物理研究,我都可以給你投資。」

  她聲音裡帶著點不著痕跡的誘哄,說到後來,連語氣都放軟了兩分。

  明昭旭帶著她順著旋律往側邊走了半圈,輕哂:「大妹,你信不信,就算我簽了協議,和你結婚,你也得不到集團的決策權。」

  明薇的腳步細微地頓了一下,抬起眼,直接看向他:「什麼意思?」

  「你自己去查查二叔在那份協議上寫了什麼。」

  明昭旭帶著她往舞池邊緣收了半步,慢慢停住,放開了引導她腰背的手:「你我聯姻,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這樁婚事,沒有繼續的意義。」

  明薇臉上的表情冷了下來:「明昭旭,你敢忤逆你父親?」

  明昭旭拿出西裝胸口的手帕,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剛才握過她手的指尖:「我忤逆他也不是第一回,不差這一次。何況——」

  他收好手帕,抬起眼,鏡片後狹眸里靜水深流:「你和陳柏年的事,家裡不在意,外頭的股民可在意,英偉達都撐不住緋聞,何況明氏,二房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你聰明,該知道怎麼取捨,失陪了。」

  說完,他微微頷首,算作告別,轉身離開。

  明薇一個人站在舞池邊,胸口起伏了一下,她硬生生壓下心頭的火氣。

  助理立刻過來,擔憂地壓低聲音:「大小姐……」

  明薇盯著明昭旭消失的方向,慢慢彎出一個冰冷的笑,笑里沒有任何溫度。

  「他以為當了八年CEO,明氏就是他的了,他以為他拿捏住了陳柏年的前妻,就能威脅我。」

  助理垂著手,輕聲道:「總裁私生活一向謹慎乾淨,我們這邊想拿他把柄……恐怕有些難。」

  明薇從旁邊侍者托盤上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眼神冷硬下來:「難?沒有把柄,那就製造一個就是了,乾淨,那就髒掉。」

  威脅她這個真千金?他,一個野種有什麼資格!

  ……

  另一邊,夏南音的飯局快到終點,餐廳的暖光里還飄著烤肉的煙氣。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同事們說著英文、普通話嬉笑吃喝,她手邊也空了五罐啤酒。

  腦子裡熱乎乎的,她懶散一笑,這才是煙火人生啊,有歌有酒有盼頭。

  龍嬌天斜眼掃她一眼,忽然開口:「吃完去不去男模場?新加坡有家挺出名的,歐美面孔,本地面孔都有,你這種土包子沒去過吧?」

  大花在旁邊嘿嘿笑,捧著杯子湊過去,搶先說:「去看帥哥跳舞,這種好事我也要——」

  夏南音喝了口啤酒,笑嘻嘻地回過去:「行啊,去見識一下。」

  單身萬歲,有何不可。

  龍嬌天冷笑,等去了,就讓夏南音這土包子買單,這種場子一晚上開酒花十萬都正常,坑死她。

  但下一秒,夏南音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陳安娜助理艾利打來的。

  她接起來,那邊的聲音帶著點小心:「夏老師,你在哪裡,安娜姐讓我問一下,你的數據這邊有點問題,能不能過來公司剪輯室一趟?」

  夏南音想了想,問:「什麼問題?」

  「就是有幾段片子的播放來源有點異常,安娜姐覺得你自己來看一眼比較好,她說她在剪輯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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