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好消息


  劉智齊抬眸看向裝飾華麗的天花板,漫不經心地說:「三年前我最後一次到河西水庫失事現場發現,泄洪涵洞的閘閥不見了,當時我十分納悶。」

  「閘閥被大水沖走很正常。」李飛虎隨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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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從現場看,有撬動的痕跡。只有一種解釋,閘閥鏽蝕打不開,有人怕承擔責任,故意撬走的。這個人就是你,老同學。」劉智齊目光突然犀利地看向李飛虎。

  李飛虎從來沒有見過,劉智齊用這種冰冷銳利的眼神看自己,頓覺後背發涼。

  「劉總,這件事都過去幾年了,別節外生枝。」李飛虎遞了一支華子給劉智齊,然後起身親自給他點菸。

  「老同學,今天告訴你,從表面上看,我是被人抽走了隱蔽工程驗收簽證資料陷害的,實際上是替管理不善、防汛工作準備不足背鍋。而你是當時河西水庫防汛搶險第一責任人,說白了,我是實實在在地為你承擔了本該屬於你的罪責。」

  李飛虎瞬間沉默不語,戰術性地猛喝幾口茶水,愧疚之色浮在臉上。

  當年事發,他一心只想推脫責任,保全自己的前途,做夢也沒有想到,親手將和自己關係要好的老同學劉智齊,推上了風口浪尖,替自己扛下了所有禍事。這份深埋心底的往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及。

  所以劉智齊出獄後第一次登門,求他在一期項目招標中照顧蒯飈,他二話沒說,滿口答應。

  李飛虎清楚照顧蒯飈就是照顧劉智齊,他倆彼此不分,劉智齊單槍匹馬有人脈,蒯飈有實體公司,何況他倆還有親戚關係,劉智齊的孩子和蒯飈是姑舅表姊妹。

  他鼎力相助,本質上,就是在悄悄地償還虧欠。

  如今劉智齊盯上了利潤最大的二期一標,他真的是進退兩難。

  譚小芳的情面能夠無視,曾鷹的施壓可以搪塞,唯獨那位手握實權的市領導,他半點不敢違抗。

  自己頭上這頂建管局長的烏紗帽攥在對方手裡,一紙通知,可以讓你干,也可以叫你靠邊站;再狠一點,揪住不放,讓你退無可退,身敗名裂。

  領導點名打招呼,二期一標必須交給曾鷹。

  李飛虎突然感覺脖子上有一道枷鎖,他攥緊拳頭,狠狠砸在自己的後腦勺。

  「劉總,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我們弟兄永遠是弟兄。不過這次二期項目,我恐怕是照顧上你。」

  「老同學,我走了。」劉智齊緩緩起身。

  「千萬理解我的難處。」李飛虎嘟噥一聲,感覺嗓子眼有塊異物堵著。

  劉智齊走出李飛虎家門,腹中傳來陣陣咕咕的響動。

  來時他囑咐蒯飈,先回他住處備好飯菜。

  秦小霽早前特意告知,晚點來有要事當面相告。

  蒯飈提前買了兩份鍋仔,一份公雞燒板栗,一份清燉鯽魚。

  劉智齊回來後,打開冰箱,只有一撮韭菜、四個雞蛋和幾棵小白菜。他親自下廚,利索地做了兩道家常菜:韭菜炒雞蛋、油渣小白菜。

  夜裡十點,熱氣騰騰的菜品擺上桌。

  「哇,趕上開鍋飯,這麼豐盛啊!」秦小霽推門進來,眼底滿是喜色。

  「蒯飈,下樓買箱銀山貢酒。」

  蒯飈心裡暗自叫苦,五層老樓沒有電梯,來回一趟,一身臭汗,實在是遭罪。他不敢違逆大伯的話,只得應聲下樓。

  一根煙的功夫,蒯飈滿頭大汗提著酒上樓。

  劉智齊找來三隻普通茶杯當作酒杯,逐一斟滿,每一杯都足足有四兩。

  他端起酒杯,看向蒯飈:「陪大伯一起,敬秦總一杯。」

  蒯飈連忙點頭。大伯和秦小霽的糾葛,蒯飈當然明白。當年姑姑蒯文麗與劉智齊離婚,入獄只是導火索,真正鬧到徹底決裂的根源,是外界漫天飛舞的傳言,有鼻子有眼,說劉智齊與秦小霽關係曖昧,糾纏不清。

  他倆結伴去賓館開會,被別有用心的人說成了開房。

  蒯飈腦袋瓜靈活,姑姑和劉智齊離婚後,他仍然和劉智齊保持良好關係,源於早年劉智齊在工程施工上的幫襯。只不過改口稱他大伯,不再喊姑父。

  三人說說笑笑,一杯烈酒不覺見底。劉智齊起身再次添酒,秦小霽坦然應允,沒有半分推辭。

  桌上熱氣氤氳,燈光柔和。

  劉智齊夾起一筷鮮嫩的韭菜炒雞蛋,放進秦小霽碗裡:「小霽,二八月的韭菜賽羊肉,多吃點,對身體好。」

  微醺的秦小霽頭腦透亮,心裡清楚,韭菜俗稱起陽草,素來是男子食補的蔬菜。她抿嘴淺笑,帶著幾分嬌俏打趣:「我才不吃,這東西是給你們男人補身子的,還是你吃吧。」

  話音剛落,她將碗裡的韭菜,盡數撥到劉智齊碗中。

  劉智齊朗聲一笑:「我用不著補,渾身精力富餘得很。」

  「別耍貧嘴,我可一點沒看出來。」秦小霽眉眼彎彎,笑意更濃。

  一旁的蒯飈知趣溜走,再也沒有回來。

  屋內酒香裊裊,夜色漸深,兩人閒談小酌,氣氛溫柔又微妙。

  「你今晚找我,有什麼要事?」劉智齊收斂臉上暖意,正色問道。

  秦小霽壓低聲音,輕聲道:「李飛虎的音頻,在銀山建築集團的官方郵箱裡。」

  劉智齊眼神一凝:「真的嗎?有多少人知曉此事?」

  「當然真的,還會有假?目前只有郵箱管理員、曾鷹和我三個人知道。」

  「誰發的?」

  「不清楚,是匿名發送。」

  得知消息後,劉智齊酒興全無,說:「酒不喝了,我去煮碗麵湯,你暖暖胃。」

  劉智齊轉身走進廚房。

  他心裡快速權衡利弊:李飛虎已經離婚,單憑一段錄音,很難將他拉下馬。但這音頻一旦瘋傳,足以敗壞他的仕途名聲。

  等他端著熱氣騰騰的麵湯走出來,秦小霽斜靠在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柔和的燈光落在她身上,低腰牛仔褲襯出纖細的腰肢,露出一截瑩潤如玉的細腰,盈手可握。烏黑的長髮散亂開來,隨意搭在沙發靠背,安靜又動人。

  一夜靜謐,天光微亮。

  窗外雲河堤岸的小鳥早早甦醒,嘰嘰喳喳的清脆啼鳴,穿透窗欞,喚醒了熟睡的秦小霽。

  這熟悉的鳥鳴,刻在她的記憶里。早些年她在此處居住時,每個清晨,耳畔都是這般清脆歡快的聲響。

  喉嚨乾澀。

  她起身走到熟悉的廚房,接了一杯開水。水溫滾燙,根本無法入口。

  低頭看向左邊,桌角靜靜放著一杯早已晾涼的白開水。

  她心頭一暖,不用多想,必然是細心的劉智齊,提前為她備好的。

  她下意識低頭打量自己,身上衣衫整齊完好,沒有半分被動過的痕跡。

  一瞬間,心中感慨萬千。劉智齊,當真如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磊落坦蕩。再對比處心積慮算計、占有自己的曾鷹,一個是無瑕美玉,一個是污濁渣滓,高下立判。

  她緩緩轉頭,望向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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