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


  剛抬眼,球划過弧線,乾淨利落的聲音。

  三分球。

  空心的。

  身前的幾個女生很激動,臉色緋紅,嘴角揚著,聲音有些大,議論著。

  「臥槽,於覺還能再帥點嗎,他那張臉都已經讓我完全不行了,他這一球何止是贏了葉明非,更是要了我的命,啊啊啊啊!」

  留著學生頭的女生捧著臉,「誒,要是於覺喜歡女的,沒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可能我就主動了,我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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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都別想了,先別說他那特別的性取向,於覺是誰,年級大佬!誰要是惹到他就打得誰連親爸親媽都不認識。」

  學生頭女生反駁:「可是有誰會無緣無故發脾氣,肯定是實在忍不了了才會動手的,反正都是惹到他的那些人的錯,他平時隨隨便便一站,根本就是可愛老實小奶狗嘛。」

  「這句話我贊同,他只是稍微冷漠了一點,也許大家都誤會他了。」

  「我真的特別希望,關於他打人的那些事,都是誤會。」

  「......」

  濕漉漉的黑髮,有幾絲汗隨著側臉稜角滑到嘴角,於覺垂著眼,目光有些懶,兩手揣在褲兜里,立在葉明非面前,聲音有些寒。

  「你輸了。」

  葉明非往前走一步,轉頭吐了一抹口水,嗤笑,「也就你這樣的雜種會信那樣的話,對你,老子從來都是言而無信。」

  陽光靜悄悄,微風有些冷。

  於覺沒說話,陽光微遮的側臉沒一絲血色。

  周杭知道他在壓著火氣。

  於覺沒反應,更應了葉明非的肆無忌憚,以為於覺被他嚇傻了,挑著眉,「於覺,你他媽的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老子比,校霸?什麼狗屁校霸,我他媽的才是校霸,我呸,都沒和老子比過一場,我才不會承認,你算什麼狗屁......」

  葉明非身後的同學伸手扯了他一把,想讓他適可而止。

  葉明非是這個學期才轉來二中的,人從小橫習慣了,來了新地方,沒想著能把誰放在眼裡。

  惹了於覺,沒有好下場。

  即使是老師。

  這些葉明非不知道,但初中和於覺同校的同學一清二楚。

  想讓葉明非適可而止的自然卷同學就是聽初中的學弟說的那件事。

  寧城二十三中,那時初中的於覺,和現在一樣,人冷冷淡淡的,不算高調,那學弟和於覺就在隔壁班,大家也沒多在意,大家口中的大佬好像有些不同。

  於覺初中參加學校籃球隊,教練是學校領導高價請來的,傳了好久的訓練過度,還導致好幾個人進了醫院。

  那天學弟親眼看見了。

  少年比現在的他稍微矮了些,一手散漫的放在褲兜里,一手拽著高個兒教練,教練一身結實的肌肉,於覺那時只堪堪到他肩上。

  於覺拖得漫不經心,砰的一聲扔到水缸邊,而後,發了狠按住教練的腦袋,教練兩手拼命抓著水缸兩邊,咕嚕嚕的喝了不知多少口水。

  於覺歪著頭,只是在冷笑。

  鑽心的寒,帶著陰森的戾氣。

  之後,教練惡人先告狀,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於覺沒解釋過一句話。

  沒多久,學校處罰還沒決定下來,於覺家裡面就來人拿了畢業證書。

  隔月,大家都聽說於覺直接跳級去了高中。

  大家才知道,於覺的爺爺是二中的前任校長。

  自然卷同學在葉明非耳邊低語,「別惹於覺,男子漢,願賭服輸。」

  葉明非笑了一聲,整張臉都在扭曲,一把推開他,「我他媽的就惹他了怎麼的。」轉頭,指尖對著於覺的臉,「於覺,我今天就惹你了,你他媽.....」

  自然卷同學被推得狠狠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於覺目光還在腳邊的石子,一腳百般無賴的踢著。

  葉明非還在笑,尖銳的聲音,「高......」

  抬眼,於覺一拳揮在葉明非臉上。

  咔擦,雲訴似乎聽到了有東西斷裂的聲音。

  葉明非叫了一聲,被甩出去好遠,於覺追上去,沒讓他反應,一腳踢在他的肚子上。

  葉明非張著嘴,條件反射的弓身彎下腰,於覺舌尖觸了觸嘴角,抓著他的頭髮猛地往上扯,葉明非的臉被迫往上仰著,又一拳砸在他左臉。

  葉明非悶哼著滾出去老遠,於覺蹲下身抓著他的頭髮,按著腦袋直往地上砸。

  砰......砰......

  一聲又一聲。

  周身沒再有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所有人像是全被按住了暫停鍵,嘴巴一致張成一個大大的「O」型。

  耳邊只有撞擊地面的聲音,刺耳到骨子裡。

  葉明非已經嗚咽著暈過去,臉上地上全是斑斑血跡,沒有停手。

  於覺眼睛紅著血絲,滿是戾氣,聲音刺骨的陰寒,有些啞,「我他媽的沒跟你說過,不准在我面前提這個人,這個名字嗎,你他媽的沒資格,你......」

  肖緒最先反應過來,撥開人群衝上去,攔著於覺起身,「於覺,於覺,你冷靜一下......」

  於覺全身抖得厲害,嘴唇發紫,眼神直盯地上的葉明非,發了狠的擁著肖緒還要往前沖。

  肖緒用盡全力還是被他推得後退好幾步。

  眼前突然的黑暗,目光所及,一無是處。

  肖緒在他耳邊說:「於覺,夠了,已經夠了,那些已經過去了,你還有我們,大家都在,那些已經不重要了,你現在過的很好。」

  於覺什麼都看不到,耳邊一直交替的響著肖緒和葉明非的話,重重的喘著氣,眯了眯眼,兩手慢慢放下,垂著,任由他抱著。

  所有人倒吸一口氣。

  聽說於覺和九班的葉明非在球場單挑,逃了課跑過來看熱鬧,於覺突然動手,讓所有人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

  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話,「我他媽的再也不想為了於覺逃課出來了。」

  哆嗦得要哭的聲音。

  所有人:「......」

  圍觀群眾稍稍緩過那股勁,看著人群前端穿著高一校服齊肩短髮的女生。

  這女生,夠牛呀,是哪個班的。

  在大佬頭上動土,精神可嘉,牛B呀。

  雲訴看著外套蓋在那兩人的頭上,心裡暗自腹誹。

  二中每個年級的校服都不一樣,高一黑白,高二紅白,高三藍白。

  於覺一身老實結巴的校服,要不是看到剛才那一幕,她也不相信這是校霸。

  牛X轟轟給她指路的校霸。

  轉著眼睛好奇,她這神助攻會不會把這倆人的關係更推進一步,萬一他們要是情不自禁,在衣服底下,吧唧一口直接親上,沃日哦,太他媽刺激了。

  越想她的嘴角就翹得越高。

  本來她是不想趟這趟渾水的,可肖緒英雄救美的樣子讓她實在於心不忍,餘光瞥到身上的外套,就給他們蓋上「頭紗」了。

  唉。

  這黑白校服真不好看,怎麼就不是件紅色的呢。

  喜氣洋洋鬧洞房,問路問到肖媳婦。

  於覺掀開頭上的衣服時,眼前就站著雙手捧著臉,似乎有些嬌羞的雲訴,眼睫顫動著,眼神是他分不清的莫名。

  吐了口氣,緩了緩,眼裡的血絲還未消盡,於覺開口,聲音暗沉,「你的?」

  雲訴擺手直搖頭,「不是我的。」

  於覺眼睛微眯,漆黑的眼,上下掃著面前兩步開外的女生。

  明亮的陽光,軟綿綿的立在她身邊,勾勒著她的身形,披散的黑髮,鬆軟的落在肩上,寬大的黑色長袖,半截袖子下,露出發白的手腕。

  懶懶的,目光放在她身後的人群。

  雲訴不知道,她身後的同學全部哆嗦的指著她腦袋。

  肖緒打了120,周杭看了眼身後葉明非已經被抬進救護車,一聲冷笑。

  「覺哥不愛聽狗叫,無奈土狗不領情,現在好了,醫院WIFI真好用。」

  於覺眼睛都沒抬一下,還在看著手中的衣服。

  肖緒伸手拿走衣服,走到雲訴跟前,微微皺眉,遞給她。

  於覺身後,被觀戰的好學生叫來的教導主任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於覺,你在幹什麼!你馬上給我來辦公室一趟。」

  ——

  雲訴站在樓梯口,靠著牆,一手在褲兜里,一手把玩著手機,耳邊是教導主任訓人刺耳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學校是什麼地方,你竟敢公然毆打同學。」

  「你以為學校是你家嗎?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學校破格讓你升高一,不是讓你為所欲為,你才來二中一年不到,這一年裡,你有哪天是消停的!」

  「於覺,我老大早就想收拾你了,你們這一個個不成器的傢伙,竟然還給每個年級都選起了校霸,高三的宋裕新和你,哪天我就把你們兩個給一鍋端了。」

  「於覺,你抬頭,說話,你再不說話,我讓你從這個學校滾出去。」

  「......」

  雲訴歪著頭,對身邊的人說:「哥,我餓。」

  話音剛落,她肚子就應景的響一聲。

  肖緒:「......」

  雲訴揚眉,「餓死了你負責啊。」

  「......」

  雲訴摸了摸肚子,眉眼垂下去,「比如把你生活費的一半分給我就行。」

  「......」

  肖緒說:「再等等,等他出來,我們就去吃東西。」

  「你有沒有特別感謝我?」雲訴揚眉。

  肖緒神色疑惑,「什麼?」

  「你看,你們的戀情,在現在這個社會,可能有些人還難以接受,特別是老師,所以,你們只能在背後偷偷牽牽手親親小嘴什麼的。」

  「剛才我為你們營造了那麼私密的空間,你有沒有在衣服底下情難自禁,一把把人按住,親上去,有沒有,有沒有。」

  她的聲音越起越高,嘴角越來越彎。

  肖緒:「......」

  他低頭,嘆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雲訴眉眼一挑,一手捶他的肩,「我出生那年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是彎的。」

  肖緒:「......」

  簡而言之,現在爸媽不在家,對她不用再遮著掩著了,她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

  雲訴忽悠人的本事,真的該治治了。

  肖緒看著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長,「那你再看我第二眼,我是在上面還是下面?」

  四周安靜一瞬。

  好幾秒。

  雲訴沒立刻反應過來,她眨了眨眼睛。

  這麼多年,他媽的怎麼就沒看出肖緒是個段子手,車速蹭蹭蹭的直趕上飛機了。

  他是想暗示些什麼?

  「你大可不必告訴我你還是個chu男。」雲訴偏過頭,眼神冷冷的,斜眼看他。

  肖緒徹底被嗆到了,抬手遮在唇邊,轉頭,直咳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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