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


  天空透藍,陽光明媚,空氣中浮著一點點小顆粒。

  米羽思說要去學校門口的小超市買東西,雲訴和於覺走在後面。

  程嵐傾看著她,張了張嘴,「雲訴,你真的太颯了,改天我們切磋一下?」

  於覺看了他一眼。

  程嵐傾老實的做了個嘴上拉鏈的動作。

  雲訴笑了笑,垂眼,抓住他的手。

  於覺一頓,抬腳的動作下意識的停下,側頭看她。

  一陣風過,蟬鳴不絕於耳,空氣中有梔子花的味道。

  

  小丫頭細白的手腕抬起來,微微踮起腳尖,然後,額上突然一熱。

  「好像已經退燒了。」雲訴歪著腦袋對他說:「還難受嗎?有沒有好點?」

  程嵐傾目不轉睛的盯著兩人看。

  於覺沒想到她會有這番動作,一愣,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壓著聲,「嗯,好多了。」

  忽然,她的手往上走,踮起腳尖,猛地抓住於覺頭頂的小啾啾,歪頭笑得不行,「於校霸,你就頂著你這髮型來看我打架呀。」

  於覺整個人一僵。

  他現在真的是,對小丫頭一點轍都沒有。

  她給他送藥之後,趴在桌上還沒睡著時,隱隱約約,有人在靠近,帶點淡淡的花香。

  小丫頭身上的味道。

  醒來後拿著電話什麼也顧不著,也想不起,一路跑過來。

  就他媽的頂著這個變態的蘋果頭。

  關於雲訴曾經做過於覺扎蘋果頭的夢,她替他實現了。

  雲訴放下手,退開,捂嘴打了個哈欠,不逗他了,眼睛紅紅的,「我困了,先回教室。」

  心裡想著,於覺怎麼每次看到她揍人都那麼老實。

  狗男人突然不騷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

  程嵐傾依舊在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準時出現在籃球場上。

  他拿著紙和筆飛奔過來,模樣非常另類,一屁股坐在周杭身邊,「兄弟,我和你們說件事。」

  陳雨興腳下一塊黑白長板,長腿一屈,兩手張開,一躍,滑板在空中轉了兩圈,

  「砰」的一聲,回到地上,滑到他們面前。

  程嵐傾把筆和紙放在一邊,伸手把陳雨興從滑板上推下去,自己一屁股坐在上面,興致勃勃的說:「今天你們錯過了一場好戲,雲訴揍人的樣子太他媽帥了,一想到葉明非那條土狗躺在地上的樣子,我就不行了。」

  周杭側著身子揚眉,「我去,雲訴比覺哥還酷?」

  程嵐傾踢了他一腳,「廢話,我剛剛去逛了會兒二十三中的貼吧,就雲訴之前的學校,你們猜,二十三中的校霸是誰?」

  還沒等人回答,他就自己露餡了。

  程嵐傾無比激動的拍了下周杭的後腦勺,「就雲訴啊,太他媽A了,我還從上面下載了張圖,是雲訴上課睡覺被人偷拍的。」

  谷澤伸手,雙手在程嵐傾上下摸了個遍。

  程嵐傾拍開他的手,「亂摸什麼?我是直的。」

  「廢話,老子也是直的,手機呢,拿出來,看看雲訴。」谷澤反駁。

  「等會兒,我們先辦正事。」

  程嵐傾抓起一邊的筆和紙。

  周杭伸手搶,痞笑著吐槽:「程哥,雲訴霸氣側漏,你拿這東西來幹啥,不符合你學渣的氣質呀。」

  程嵐傾一步跨上前,拿回來「給覺哥寫遺書呀,內容我都給想好了。」

  陳雨興:「……」

  周杭:「……」

  谷澤:「……」

  陳雨興笑出來,「還好覺哥已經回去了,不然,你想怎麼死,我還可以幫幫他。」

  周杭也站起來,拿過那張紙,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反正於覺現在不在,來來來,兄弟們對大佬的遺書有什麼想法。」

  「快點,都動起腦來。」程嵐傾頓了頓,看著周杭認真學習的樣子,一點都不順眼,抓過筆和紙,「我來寫,說真的,杭哥你那張寫著年級倒數第一的臉,拿著筆的狗模樣我真看不下去。」

  周杭「嘖」了一聲,伸手扯過他衣服下擺往上一拽,讓他腦袋籠在裡邊,用力往外一推,一腳結實的踹在他屁股上,「你這倒數第二的驕傲個屁。」

  於覺走到校門口,伸手往口袋裡一兜,空蕩蕩的。

  手機還在周杭那。

  嘆了聲氣。

  抬腳往回走。

  籃球場上,遠遠就聽到谷澤的咆哮。

  「你們還是不是人,覺哥那麼多家產,你們就給我分了個高中全套測試題?」

  於覺腳步一頓:「」

  程嵐傾拍拍他肩膀和藹的安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封遺書就只是形式,覺哥這變態閉著眼都能把化學考滿分,他的試卷,可是比熊貓還要國寶,就一句話,你要!還是不要!」

  谷澤:「……」

  於覺兩手插在衣兜里,慢吞吞的走過去,身子微傾,垂眸看了一眼。

  皺得沒眼看的一張白紙,上面是黑色水性筆扭扭捏捏的寫著:

  遺書。

  於覺:「????」

  視線往下移。

  1.房子歸陳雨興。

  2.賓利由程嵐傾和周杭共同署名。

  3.化學全套測試題,必須是谷澤的。

  最後一行:雲訴,媳婦,請拜託讓我死得美麗一點,留個全屍就好。

  落款:於覺。

  於覺:「……」

  他微微眯起眼。

  幾個人身後的溫度瞬時降為零度。

  於覺抬腳,程嵐傾屁股下方正坐著塊長板,是陳雨興的,他用力往前一踢。

  黑白相間的長板一下子滾出去好遠。

  連帶著程嵐傾。

  三秒後。

  程嵐傾一屁股坐在地上,齜牙咧嘴,疼的吼出聲來,終於從遺書中回神,轉頭,罵起來:「臥槽啊,你他媽的誰啊,有病……覺哥……你不是回家了嗎?」

  程嵐傾真傻了。

  於覺看著他,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說:「你叫雲訴媳婦?」

  ----

  下午一晃而過,轉眼放學鈴聲響起。

  最後一節課於覺和周杭他們不知去了哪裡。

  二中的晚自修不算強制性,所以雲訴都是看心情去的,今晚,她不太想去。

  裝好作業,雲訴背著書包,離開教室。

  走到樓梯口,人流擁擠。

  幾個女生就站在雲訴身前,手挽著手在聊天。

  短髮女生說:「你們聽說沒,這個學期都沒人敢給於覺寫情書了?」

  「都傳出他喜歡男的了,誰還敢寫呀。」

  「想當初沒有這些傳聞的時候,他的課桌可是堆滿了情書,結果人家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垃圾桶了。」

  「聽著好沒有良心,不管怎樣也應該看看,太讓人傷心了。」

  語氣很是憤憤不平。

  「我覺得也不一定是這樣,想想他本來就不喜歡女生,成天有女生煩他,肯定不爽了。」

  安靜了好幾秒,其中一個人像是頓悟了一般,「說得也有道理,還好我沒把我的那封交出去。」

  下到一樓,那些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小。

  雲訴不緊不慢的走出教學樓,嘴角揚著。

  原來於覺是用這招來清理他防不勝防的桃花運。

  自從大魔王知道她倆是鄰居後,每天風雨無阻,早上七點鐘準時打開家門,跟著雲訴一起走來學校,放學也拉著她一起回去。

  今天難得的沒見人影。

  雲訴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我先回家了。】

  一直出了校門,拐進小巷,雲訴都還在想著他們未來的發展趨向。

  正出著神,突然,耳邊有小小的謾罵聲。

  雲訴心裡一緊,停下腳認真聽了聽。

  那些聲音有些青澀,有點像小學生。

  雲訴跟著聲源,轉了個彎,抬手摸了摸鼻尖。

  角落裡,幾個長得不算很高,像是五六年級的小孩,低頭痞笑著,圍在牆角,一腳又一腳的踹。

  地上坐著個小男孩,看著很小很小一隻,離得遠,

  雲訴看不清五官,只看到小男孩咬牙死死抱著書包不放手,圓圓的大眼瞪著那幾個大點兒的孩子。

  其中最高的那男孩說:「小朋友,你早交錢出來不就沒事了,非逼著我們動手。」

  說完,又重重的踹了一腳。

  雲訴磨了磨牙,怎麼她今天就只遇到了智障,一個還比一個二百五。

  快步走上前,扯著那最大的男孩的衣領往外推,蹲下身,和地上的小孩平視,「不怕,沒事的。」

  小孩眼睛又大又圓,嘴角有些青,嘴唇咬得沒一絲血色,看著雲訴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扶著小孩的肩把他拉起來,拍拍他身上的灰,垂眼看到紅腫浸著血的膝蓋,舌尖舔了舔嘴角。

  那幾個大男孩終於反應過來,在雲訴身後叫囂,「阿姨,你多管什麼閒事。」

  雲訴轉身,笑了出來,幾個大男孩都沒發育成熟,就只堪堪長到她胸前。

  「阿姨?」雲訴眉峰微挑。

  最高那男孩一看雲訴如此高挑,有些害怕,哆著聲往後退,「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今天就先放過你們。」說完,轉身一溜煙跑了,另外幾個一看老大跑了,相互對視三秒,也開始跑。

  雲訴吐了口氣,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讓人不省心,轉身,蹲在小男孩面前,軟著聲音,「姐姐請你吃冰淇淋好不好。」小男孩猛的抬頭,眼睛一閃一閃的,好看極了,估計長大了得和於覺一樣收情書收到手軟。

  雲訴笑了笑,拿過他書包幫他好好的背在身後,轉身,伸手勾住小孩的腿,起身,把人背起來。

  小孩很輕,完全不費力。

  於揚揚怕摔下去,趕緊伸手環在雲訴頸間。

  雲訴背著人,一路都在說話,可於揚揚只偶爾回了她幾句,她並沒有受挫,還說得起勁。

  這邊再拐兩個彎就到雲訴家了,所以,雲訴背著於揚揚來到家樓下小小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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