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
於覺瞬間煩躁了起來,扭頭,程嵐傾隔著幾個人站在他不遠處,「程嵐傾。」
程嵐傾「啊」了一聲。
於覺垂眼,意思很明顯。
「欸,這位同學,不好意思啊,我找我們覺哥說幾句話。」程嵐傾站在曾婷身前,嬉皮笑臉的。
曾婷點點頭,往後退。
程嵐傾站在她位置上,沒說話,繼續看比賽。
在心裡想,說啥說,打擾爸媽恩恩愛愛。
於覺一直都不太喜歡女生靠近,雲訴是例外,要是從前,他抬腳就走了。
他們在一起的事並沒有明著說出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些端倪,除非那些人是真的傻。
跳高比賽很快進入半決賽,雲訴這次跳得比較快,身子一躍,一腳先踩在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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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趕不上變化,另一腳竟然沒觸到墊子,踏了空。
墊子是四小塊拼湊成的一大塊,沒銜接好。
雲訴正好踩在墊子間的縫隙里,腳一滑,整個人摔在縫隙里。
她神色一僵,狠狠摔在地上的瞬間就罵了一聲,「靠。」
墊子疊加在一起堆得很高,小丫頭被夾在中間就只能看到她黑白色的校服。
四周圍觀的同學一片驚呼,紛紛衝上前關心她的情況。
「同學,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天啊,這墊子誰弄的啊,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
有好幾隻手伸到雲訴面前,她兩手撐在地上,慢慢坐起來,頷首對同學們笑笑,就要自己站起來,「我沒事。」
忽然,一隻勁瘦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指甲蓋修整得整齊乾淨。
雲訴順著那隻手看過去。
於覺半弓著身,緊緊蹙眉,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於覺微微施力,把她拉起來。
動作牽扯到腰上。
雲訴「嘶」了一聲,很輕很輕的一聲,但於覺聽到了。
「哪裡受傷?」他低聲問。
程嵐傾站在一邊,注意到雲訴腰後側校服上,滲出幾絲血,擔心的說:「訴爺,你腰上出了好多血,趕緊去醫務室看看。」
這句話一說出口。
於覺腳下一移,走到她身後,低眼看了看她的腰,「嘖」了一聲,手小心的放在她腰上,就要把人抱起來。
他的動作已經很輕了,可雲訴還是痛呼了一聲,於覺手指一僵。
她是直接整個人摔在塑膠跑道上啊,腰上估計已經是蹭破了好一大塊皮,腳也崴到了。
烈日下,雲訴臉色有些白,她抿了抿唇,「你扶著我點,我慢慢走過去。」
於覺不敢碰她的腰了,就只是把她手臂環在他肩上,讓她倚靠在身上,帶著她一瘸一拐的走出田徑場。
他們走出了一段距離,周杭正好跑完100米,柴斯瑤也趕過來。
人群已經散去,跳高比賽重新開始。
沒看到雲訴和於覺,就看見了忘記吃藥的程嵐傾,柴斯瑤氣息微喘,走過去問他:「小雲朵呢?」
程嵐傾終於捨得反應過來,「哎呀,覺哥扶她去醫務室了。」
柴斯瑤驚訝:「什麼?小雲朵也受傷了?」
兩人小跑追上去。
程嵐傾跑得快,把柴斯瑤甩了大半個操場,看雲訴一步一個腳印,實在走得艱辛,這樣下去,不知何時才能走到醫務室。
他想上去幫忙。
抬手就要碰到雲訴空出的那隻手,於覺淡淡的瞥過來一個眼神。
某人的那眼神,實在太有惡意了……
程嵐傾瞬間話都說不順了,「欸,不是……我就是看你們走得太慢,想幫幫忙。」
「我有潔癖。」於覺的聲音很平靜。
程嵐傾:「……」
雲訴:「……」
正好趕上來的柴斯瑤:「……」
程嵐傾站在原地跳腳,「我又不是碰你,而且,你什麼時候有的潔癖,我都還記得,去年我都還幫你洗了一個星期的內褲,你哪來的潔癖?」
安靜了好一會兒。
於覺神色未變的看著他,「雲訴也有潔癖。」
程嵐傾:「……」
柴斯瑤:「……」
雲訴:「……」
於覺子虛烏有的本領還真是空前絕後的優秀。
柴斯瑤走上前兩步,一把推開程嵐傾,扶著雲訴。
於覺涼涼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柴斯瑤怒了,「別放屁,我沒碰你,難道小雲朵對我還有潔癖?」
雲訴忍不住被逗笑了。
於覺想了想,義正言辭的說:「那行吧。」
幾個人沒多久走到了醫務室,傷在腰上,要上藥,於覺拎著程嵐傾出去。
雲訴挺能忍的,一會兒就上好了藥。
校醫去了田徑場後,於覺和程嵐傾走進來。
雲訴這樣子肯定是不能繼續參加校運會了。
她和於覺打的回家。
被於覺一路扶上去,站在家門口,他空出一隻手卸下背上的書包,雲訴的。
拉開拉鏈,翻了一會兒,拿出鑰匙開門。
進門後,雲訴鬆手,一手撐在牆上,腳下細微的動作,脫掉小白鞋,於覺彎腰把拖鞋放在她腳邊。
她穿好後,說:「我先去換件衣服。」
身上的校服髒了血,還蹭破了個小洞。
她扶著牆,慢慢移動。
忽然,眼底有一片黑影壓下來。
腰間突然一涼,她一驚,側身,「你……」
於覺沒說話。
黑眸沉沉的,手指抓著她的衣服,力道無意識的收緊。
小丫頭嫩白的腰肢貼著又長又大的一塊紗布,中間那塊地還在不斷流血。
於覺深吸一口氣,指尖很輕很輕的,碰了碰紗布邊緣,聲音發啞,「對不起。」
少年聲音無力,雲訴心間一顫。
「明明我就在你身邊,卻還是一次又一次讓你受傷。」
雲訴轉過身,慢慢的,拉過他的手,小指勾著他的,輕輕軟軟的揉了揉,「我沒事的,一點都不疼,這不怪你。」
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神情,「你沒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於覺嘆了口氣,化被動為主動,將手十指緊扣,無言。
看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自責。
雲訴撇了撇嘴,點頭,「那行吧,都是你的錯。」
於覺眨了眨眼,「?」
她這態度變化得太快,他真沒反應過來。
雲訴食指點了點他的臉頰,表情很可惜的說:「你的錯就是我的錯,唉,我就是個千古罪人,竟然讓鼎鼎有名的於校霸對我這樣神魂顛倒,真是罪過。」
於覺失笑,抬手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是啊,你個勾引人的小妖精。」
雲訴踮腳,親了親他的下巴,「好了,小妖精現在要去換衣服了。」
回了房間,關上門,雲訴隨便找了件T恤想換上,抓著衣服下擺,手往上一動,便牽扯到腰上的傷口。
她控制不住的「嘶」了一聲,煩躁得很,「靠。」
叩叩叩。
門口傳來幾聲敲門聲。
於覺的聲音響起來,「怎麼了?」
雲訴一邊忍著疼一邊動作,回答他:「沒事,就是動作放不開。」
於覺笑了笑,仰頭靠在門上,「要不要我為你服務?」
雲訴好不容易把校服從頭上扯了下來,「你要服務什麼?」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比如幫你更衣?」
雲訴頭一扭,隔著門瞪了他一眼,沒回答。
於覺雙手插進兜里,繼續貧:「脫了之後還可以再穿上,要是再不濟的話,你不想穿也行。」
雲訴猛地打開門,半倚著牆,踹了他一腳,「才不想要你的這種服務。」
於覺眉峰一挑,看著她剛換好的寬鬆黑褲,「加錢服務?褲子也要幫脫?」
雲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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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雲訴和於覺兩人都不會做飯,照例點了外賣,吃完飯,一起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最近沒什麼電視劇好追,雲訴調了綜藝看,腰上的傷口只要不碰到就沒什麼感覺,所以她都是直直的坐著。
看了許久,發現於覺眼睫斂垂,歪靠在沙發背上,長腿屈起來放在沙發上,膝蓋上搭著一張化學試卷,中指和拇指捏著黑色按動筆,一壓,按動筆在指尖轉了幾圈。
他在思考的表現。
等了一會兒,於覺嘴角微扯,動筆。
果然,就寫了最後的答案。
雲訴沉重的嘆了口氣,心裡有些小受傷,雖然看過他書架上一本又一本的筆記本,她成績也提升了一點,但兩人的分數差還是太大了。
認識他之後,在成績上,她就是個渣渣。
「心情不好?」
落音,於覺把試卷和筆放到一邊,側頭看她。
雲訴眼睛盯著電視機,聲音悶悶的,「是啊,不想看到你,太讓我感到自卑了。」
沒聽明白她的意思,於覺朝她那邊擠了擠,一本正經的說:「我記得,今天我沒騷。」
聞言,雲訴轉頭看了他一眼:「……」
就他今天的所作所為還叫不騷?
她眼睛到底是瞎了幾百年?
沒有任何聲響。
半響,她才說:「我請求你,一直保持這個狀態,離我遠點,千萬別發騷。」
少女皮膚很好,纖白透軟,眼睛染著淡淡的陰影,於覺看得人心猿意馬。
覺得小丫頭生個悶氣都這麼撩人,扯了扯唇角,又湊近了一點,「說說,心情為什麼不好?」
「你先給我削個蘋果我再告訴你。」雲訴指著桌上的果盤說。
於覺利落的起身,拿了蘋果和水果刀,長長的蘋果皮一直延續到他腿上,沒一會兒。
於覺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吃吧。」
雲訴接過,「你成績一直都這麼好?」她啃了一口蘋果,不可思議的發問。
於覺點頭,「差不多吧,我從小對數字比較敏感,看過一遍基本上都記得了。」
「那行吧,你這樣說我心裡好受多了。」
於覺笑了笑,「你心情不好是因為成績?」
雲訴一邊吃一邊翻白眼,「那不然呢,一個學渣突然變成甩人幾十分的學霸,還不能讓我心裡難受一下嗎?」
於覺苦笑,拿過她吃完的蘋果,扔進垃圾桶里,「當然可以了。」
雲訴的腳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男朋友,冰箱裡還有沒有好吃的。」
於覺兩手撐著沙發,站起來,去冰箱拿東西。
雲訴拿著遙控調到了芒果台,對廚房裡的人說:「其實我之前是想選文科的,要不我調去文科班,那樣的話我們就是二中雙傑,理科第一是你,文科第一是我。」
於覺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巧樂茲,黑色和紫色相融的包裝紙。
他挑了挑眉,坐下來,撕開包裝紙,遞給她,「那怎麼會選了理科?」
「不知道,不知不覺就選了。」雲訴咬了一口巧樂茲,冰冰涼涼的融化在口中。
她吃了很大一口,腮幫子鼓鼓的,於覺忍不住,抬手捏了捏。
「那你想去哪個大學?」他問。
「F大。」
「好,那我們一起。」
話音剛落,雲訴還想說些什麼,「叮」的一聲響,門口傳來門鈴被按響的聲音。
雲訴咬冰淇淋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了眼時間,沒想明白這個時間點會有誰來找她。
於覺起身去開門。
「咔嚓」一聲,門被打開的聲音,許久,於覺卻沒說一句話,氛圍靜悄得詭異,雲訴覺得奇怪。
身子往左邊一側,伸著腦袋往門口方向看,看見他就立在門口,一言不發,周身四散開的氣場是那種涼颼颼,讓人心驚的戾氣。
直感不對勁。
雲訴起身,往門口走,問他:「於覺,是誰來了?」
就快走到門口,門外的人微微錯開於覺的身體。
雲訴瞬間一怔。
池資嫻非常平靜的看著她說:「我想和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