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聲師尊,一份恩義!
蕭澈看了眼那隻儲物袋,隨即拱手躬身,坦然道,「前輩抱歉!您這個要求,恕晚輩難以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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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老者神色一怔,顯然沒料到蕭澈會是這個回答。
怔了兩息後,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干啞,卻透著一股子暢快。
「有趣,真是有趣!喊一聲師尊,就能拿到老夫的儲物袋。在這鎖靈淵底下,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這樣,你也不願意喊?」
「師尊二字,太過沉重了。」
蕭澈直起身,迎上老者目光緩緩道,「喊一聲師尊容易,可這一聲喊出去,便是一份恩義。晚輩的師父,為晚輩扛下了牢獄之災,如今關在丁字七號。這份情,晚輩記一輩子。若今日為一隻儲物袋,便隨口把『師尊』二字許了旁人,那晚輩方才說的那份情,也就一文不值了。晚輩不敢輕賤這兩個字,也不想輕賤。」
師尊、師父,皆恩師之意。
本質上,差不了太多。
只是師尊,多了一重敬意。
師父,則顯得關係更為親近。
他稱王胖子為師父,最初是王胖子的要求。
王胖子傳授他廚道,贈他《幽燼訣》。
不論廚道、仙道,皆對他授業之恩。
又為他受牢獄之災,恩重如山。
在他心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位置。
老者聽著蕭澈這話,臉上那點戲謔慢慢收了。
眼角紋路一層層疊起來,沉默了好一陣。
顯然是有些意外,蕭澈會有這番論斷。
「罷了罷了,拿去吧。」
話落,老者托著儲物袋的手一松。
儲物袋隨意地拋了出來,掉在了蕭澈腳邊。
起身影隨即轉過身,背對著蕭澈擺了擺手,似是沒了方才的興致,「老夫人都要死了,還管這儲物袋便宜了誰?你要,那就拿去吧。」
他其實,壓根就不在乎蕭澈這一聲師尊。
讓蕭澈喊,不過是想在咽氣之前留個體面。
他這一輩子,風光過,落魄過。
到頭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有個後生,要是肯喊一聲師尊。
那他……也算有了個名分上的傳人。
可蕭澈拒絕了,他倒也沒惱。
時日無多,還在乎這些幹什麼?
蕭澈垂眼看著腳邊的儲物袋,沒有第一時間去撿,而是抬頭看向老者的背影,拱手道,「前輩,是否還有尚未完成的遺願?若是可以,晚輩可以幫前輩完成。」
「哦?」
老者聞言再度轉過身來,渾濁老眼在蕭澈臉上停了停,「遺願?幫老夫完成遺願?你這話……是隨口說說,還是認真的?」
「晚輩既然說了,自是認真的。」
蕭澈答得乾脆,「只要前輩這個遺願不是太難辦,晚輩一定會辦。若晚輩眼下沒有能力辦,等晚輩有能力時,亦會記得去辦。」
老者定定看了蕭澈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比方才緩和了許多,眼角褶子都舒展了幾分,「沒想到在青陽宗,還能遇見你這般有心的小子。看來老夫這運氣,是真當不錯。」
「前輩,您的遺願是?」
蕭澈沒有接這話,只是問道。
老者靠坐在青石上,視線越過蕭澈落在洞壁某處,像是看著什麼很遠的東西,「也沒什麼遺願。你要真有心……哪天去禹州,路過一個叫嶺山鎮的小鎮,幫老夫看看鎮上的游家還在不在。在的話,隨便照拂一二即可。」
「禹州,嶺山鎮,游家?」
蕭澈點頭應下,隨即問道,「晚輩記下了,還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遊子離。」
老者嘴裡,隨口吐出三個字。
蕭澈聞言拱手一禮,「游前輩,這靈膳,您趁熱用。晚輩先告辭了。」
說罷,他才彎腰撿起地上的儲物袋。
收入袖中後,朝老者又躬身一禮。
繼而後退兩步,轉身退了出去。
待蕭澈的腳步聲,在洞外消失。
封門法陣合攏,靈光幽幽一閃。
遊子離枯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
走到食盒旁蹲下,掀開盒蓋。
熱氣裹著香氣湧出來,糊了他一臉。
他端出那碗百味回香羹,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溫熱的羹湯滑過喉嚨,落在空蕩蕩的胃裡。
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像把一輩子的滋味,都熬進了這一碗。
遊子離咂了咂嘴,沒急著咽。
含在嘴裡,慢慢地品。
這滋味,讓他想起了一百多年前。
那時,他還是嶺山鎮鐵匠鋪里的學徒。
成天掄著大錘,打得滿手血泡。
後來測出靈根,被青陽宗長老帶進了山門。
再後來,他築基了,成了青陽宗核心弟子。
衣錦還鄉回到嶺山鎮,為家裡置了宅子。
游家,從此成了嶺山鎮第一大家族。
那幾十年,真是風光。
他一路從築基初期修到築基後期,成了青陽宗長老。
覺得自己這輩子能修到金丹,甚至更遠。
可五十年前那樁事,把他從雲端一把拽了下來。
那時他帶領數十名弟子,外出探查一處未知靈礦。
因未探先入、貪功冒進,致隨行弟子死傷慘重。
其中殞命一人,還是一位執法堂長老唯一嫡孫。
最終以失職之罪,被從嚴判了鎖靈淵服刑五十年。
而今刑期未至,其大限卻已將至……
想到這,遊子離又舀了一勺羹湯。
送進嘴裡,慢慢咽下去。
五味還是在的……
可吃著吃著,就覺出些澀來。
他抬起頭,望著洞頂那一線灰濛濛的光,低聲喃喃,「嶺山鎮的游家……也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話落,洞中一片寂靜。
只有他自個兒的回聲,在石壁間輕輕盪開。
……
此時的蕭澈,已回到淵底傳送法陣旁。
深吸一口氣後,抬腳踏入傳送法陣之中。
靈光一裹,天旋地轉。
下一剎,腳底踏上了實地。
眼前,是斷崖上那片熟悉的開闊平地。
風嗚嗚地灌過來,颳得其衣袍獵獵作響。
「你終於出來了。」
這時,杜威的話音從茅屋方向飄了過來。
蕭澈扭頭,只見對方正負手立在茅屋檐下。
「怎麼去了這麼久?」
杜威臉上掛著笑意,邁步走上前來。
上下打量著蕭澈,眼底貪婪之色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