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古往今來三界會


  終點處,幾個主辦方的人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殘局。

  連他們都不清楚今晚到底出了什麼事。

  只知道是江北帶著楚瑤,慢悠悠地騎到了山頂。

  怒奪第一名。

  至於其他人——

  他們到現在都還暈乎乎的,臉頰深陷,目光呆滯,臉上寫滿了透支過度。

  倒是身後的美艷女郎,一個個面色紅潤,光澤照人,渾身上下透著股滿足和愜意的舒適。

  「江先生是吧?還真是恭喜啊。」

  闊少咬牙切齒地遞上來一隻絲絨盒子,塞進江北懷裡。

  盒子裡,是一張通體漆黑,嵌著細碎鑽芒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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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鳶尾。

  歐洲老牌奢侈品世家,一年只在全球放出一百張鑽石貴賓卡的頂級門臉。

  憑這張卡,可以在巴黎總店優先定製限量款,終身有效,不設門檻。

  有錢都不一定排得上號的東西。

  江北捏著卡看了看,轉身塞進楚瑤手裡。

  楚瑤一愣。

  隨即眉眼彎彎,笑語盈盈地接了過去。

  「晚上有住的地方嗎?」

  江北隨口客套了一句。

  楚瑤剛想點頭。

  點到一半,腦袋連忙搖成了撥浪鼓。

  「沒!」

  她可憐巴巴望著江北,表情說不出的委屈。

  「差點就要風餐露宿了!」

  江北一時語塞。

  心裡忍不住腹誹——

  主辦方真要是敢把這位楚家的大小姐晾在山上過夜。

  遠在省都的那位二叔,怕是能連夜殺到臨江,把組織這場野賽的所有人的頭蓋骨一個個掀下來!

  江北無奈嘆了口氣,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

  「跟我走吧。」

  楚瑤眼底一下子盛滿了笑。

  「好!」

  周圍人聽著兩人的對話,表情從錯愕到驚恐,再從驚恐到駭然。

  這就領回家了?!

  狠人吶!

  是真不怕省都的那位楚二爺,跑來給他扒皮抽筋啊!

  江北沒理會周圍震驚的目光,扭頭看向韓子浩。

  「你怎麼還不走?」

  「第二名也想頒個獎嗎?」

  韓子浩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坐在車上,狠狠瞪了江北一眼。

  表情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

  論騎車,這傢伙的水平屬實一般。

  正兒八經的賽一場,他用腳擰油門都能超過他。

  可這場比賽,江北是真真切切贏了的。

  韓子浩憋了半天,從鼻孔里哼出一口氣。

  目光在楚瑤臉上黏了一瞬。

  最終什麼都沒說,擰動油門,氣呼呼地衝下了山。

  剛騎到山腳下,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太奇怪了。

  衝進去那團濃霧的瞬間,他很清楚的記得,聞到過一種燒紙點蠟的怪味。

  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被后座那女人騎著,瘋狂榨取。

  期間到底來了多少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只知道現在兩條腿還是虛的,扶著車把都在打顫。

  然後他又挨個問了圈裡其他人。

  情況大差不差。

  一樣的濃霧,一樣的怪味兒,一樣斷掉的記憶,一樣……被掏空的身板。

  八輛車。

  就江北一個,神清氣爽,連氣都不帶喘的。

  難不成那小子身體素質異於常人?

  怪不得能讓楚瑤青睞有加!

  韓子浩心底湧現出一陣酸澀。

  早知道楚瑤好這口,他就該霸王硬上弓的!

  不對!

  他轉念又一想,楚瑤臉上完全沒有那種事後的潮紅。

  說明兩人根本沒發生那種事!

  韓子浩若有所覺。

  原來是那傢伙搞的鬼?!

  「媽的,玩陰的……」

  他咬牙切齒地啐了一句。

  兜里的手機碰巧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韓子浩掏出手機,張嘴就要開罵。

  可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瞬,滿嘴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表情立馬平和了不少,甚至擠出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趕忙把車停到路邊,熄了火,才敢按下接聽。

  「錫東哥?您怎麼這個點打電話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比賽結束了?」

  韓子浩笑了笑,忙不迭地應道,

  「完事了!完事了!」

  電話那頭又問:「沒出什麼事吧?」

  韓子浩一愣。

  「沒啊!怎麼會這麼問?」

  那頭又是一頓停滯。

  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

  「一點事都沒有?」

  韓子浩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關於濃霧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期間跟美艷女郎的故事選擇性略過了。

  「真是邪門!我玩車這麼多年,從沒碰上過這種情況!」

  「霧特別大,進去就什麼都記不住了,醒過來人就廢了——」

  他自顧自地說著,全然沒察覺電話那頭已經越來越沉默。

  不等韓子浩把話說完。

  「嘟——」

  電話倏地被掛斷。

  ……

  省都。

  錫家老宅。

  一座青磚灰瓦的深宅大院。

  錫東掛斷電話,臉上是化不開的陰沉。

  他面前坐著個乾瘦佝僂的矮小老頭。

  老頭裹著件唐裝,手裡不緊不慢地撥弄著一串老佛珠。

  「失敗了?」

  錫東表情有些難看。

  「嗯。」

  老頭沒再追問,只繼續撥弄著手裡佛珠。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錫東坐不住了,沉聲道,

  「但是……不應該啊。」

  「臨江東郊盤山公路,我親自去看過的。」

  「那地方一直沒開發,不是因為沒開發好,是……山里埋著東西!」

  「積攢了上百年怨氣的屍身煞,凶得很。」

  「加上她體內的鎖魂煞,兩煞氣場相衝,按說……不該出岔子才對。」

  聽著錫東把話說完,老頭端起茶盞,慢條斯理抿了一口。

  「楚家能雄踞如今的地位幾百年而不倒,氣運之深厚,遠非你能想像。」

  「想靠這種手段,抹掉楚家三代唯一的女嗣——」

  「沒那麼簡單。」

  錫東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反駁。

  「不過……」

  老頭話鋒一轉。

  「中了這麼久的鎖魂煞,居然還能跟沒事人一樣,到處亂跑。」

  老頭撥弄佛珠的手停了下來。

  「看來——楚家身邊,有能人啊……」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紗簾搖曳。

  老佛珠重新響了起來。

  老頭揉搓著佛珠,慢悠悠開了口,像是說給錫東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如今滄海四大豪門。」

  「蘇楚兩家的未來接班人,都是一介女娃。」

  「蘇家,不必理會。」

  「他們身上那道惡咒,是祖上造孽招來的,誰也解不開。不消幾十年,自己就沒了。」

  「可楚家,不一樣。」

  老頭枯瘦的手指捻住最後一顆珠子,捏得死緊。

  「楚瑤在,楚家就在。」

  「只有除掉楚瑤——」

  話到這裡突然停頓,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佛門慈悲。

  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藏了幾十年的貪與狠。

  「這滄海省……才能真正是錫家說了算!」

  錫東沉默了一下,然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太爺,要不……再請枯骨街的人出面呢?反正當初種鎖魂煞也是聯繫的他們,不如乾脆一點,直接……」

  「愚蠢!」

  老頭眉頭輕挑,失望地看向錫東。

  「這種事急什麼?冒進必失前蹄!真要是讓楚家瞧出端倪,非得跟咱們同歸於盡不可!」

  錫東有些不以為意,開口道:「楚家再強,還能扳得動枯骨街不成?真到了東窗事發那天,我們把髒鍋往枯骨會身上一推,不就萬事大吉了?」

  老頭嘆了口氣,倚靠在藤椅上,一邊盤著佛珠,一邊凝聲開口,

  「管中窺豹的東西,真當枯骨街無所不能了?」

  「強如枯骨,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分支而已。若非我早年與他們某位高層有舊,哪能輕易請得動他們?!」

  聞言,錫東眼瞳震顫,難以置信道,

  「太爺,您……您不是在說笑吧?藍星第一玄教,是……分支?!」

  老頭沒說話,緩緩抬起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分外清明。

  帶著一種近乎僵硬的肅穆,就像是廟裡泥塑的神像,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枯瘦的手不自覺垂了下去,佛珠貼著小腹,脊背一寸寸挺得筆直。

  如同跪在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面前。

  光影里,那張皮包骨的老臉忽明忽暗。

  恐懼。

  敬畏。

  還有一絲近乎虔誠的神聖。

  三種神情在他臉上翻來覆去。

  看得錫東後脊發涼,連呼吸都放輕了。

  然後。

  那些神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喃喃道,

  「古往今來,天上地下……」

  「唯……三界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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