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在女廁幹嘛呢?!


  男人死死盯著那道憑空浮現的大紅身影。

  鳳冠。

  霞帔。

  曳地的紅裙無風自動,裙擺上那對金線鴛鴦,在漫天黃沙里紅得發黑。

  他的表情,從驚恐一點一點變成了錯愕。

  「這是盤山公路的喜喪煞?!」

  「原來……原來是你把她收容了?!」

  江北輕挑了下眉頭,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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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奇怪嗎?」

  男人張了張嘴,腦子裡「嗡」的一聲。

  驚愕間,紅衣新娘動了。

  大紅裙擺一盪,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撲向那灘深陷黃沙的水影!

  嬌艷欲滴的紅唇,對準水影的胯間——

  一口,便咬了下上去!

  「吭哧。」

  一大片粘稠腥臭的黑色水漬,當場從水影身上濺了出來!

  江北目睹全過程,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只覺得身下莫名一涼。

  好傢夥。

  生前得是受了男人多大的委屈,才會變得不管幹什麼都專門往下三路招呼?

  水影生出恐懼,整片黃沙被它攪出一個巨大的漩渦,一股強橫到近乎癲狂的怨氣,自沙海中沖天而起!

  轟——!

  那怨氣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浪頭,硬生生撞在紅衣新娘身上!

  「啪!」

  紅衣新娘被撞得連退數步,紅蓋頭都歪了半邊。

  她抬起頭,隔著歪斜的蓋頭,委屈巴巴地看向江北。

  嗓音又軟又啞。

  「公子……」

  「它好兇……」

  江北聳了聳肩。

  「能吃上一口,不錯了。」

  紅衣新娘癟了癟嘴,還想再往前撲。

  江北卻抬手攔下了她。

  「吃不下……就算了!」

  他沒再看水影。

  而是轉過頭,看向了遠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滾出來。」

  話音落下。

  死地盡頭的黑暗中,無數扭曲的身影一股腦兒地冒了出來。

  它們一落地,便齊齊轉向了那灘水影。

  然後——

  如同決堤的黑潮。

  鋪天蓋地,洶湧而出!

  水影還在掙扎。

  可那些扭曲的身影已經撲到了它的身上。

  此起彼伏的撕咬聲,密得像一場暴雨。

  悽厲的慘叫聲在半空驟然炸響!

  那不單單是溺水鬼的叫聲。

  是幾百個被淹死的人,在同時哀嚎。

  可越是慘叫,那些詭異的身影便越是興奮。

  它們圍在那灘水影四周,你爭我搶,大快朵頤!

  把那一灘還在拼命補全,又瘋狂塌陷的黑水,撕成一片、兩片、十片……

  仿佛一場饕餮盛宴!

  遠處的男人,看得牙齒都在打顫。

  難怪當年能憑一己之力滅掉六道街之三!

  傳言中的純陰無陽之地!

  萬詭蟄伏無生的九幽地獄!

  當真可怖至極!

  就在水影即將被吞得只剩最後幾塊殘片的時候,江北抬起手,隨意地擺了擺。

  剎那間。

  那些啃得滿嘴黑水的詭異身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整個抹去。

  成片成片地,憑空消失無蹤。

  漫天的黑影一退。

  喧囂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乾燥的黃沙中央,只剩下巴掌大的一汪水坑。

  江北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活下去。」

  「還是死?」

  水坑突然劇烈地翻湧起來。

  咕嘟。

  然後飛快地聚攏,拔高。

  最後,變成了一個只有巴掌高的小小人影。

  臉泡得浮腫,五官模糊,看不清是誰。

  它剛一落地,便慌忙跪倒在江北面前。

  江北隨手一甩。

  紅衣新娘,連同那個小小水人,一併憑空消失,沒入了他腳下的陰影里。

  詭域收攝,一切歸常。

  做完這一切。

  江北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

  看向早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徹底陷入呆滯的兩人。

  「給我一個放過你們的理由。」

  男人是最先回過神。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沙地里。

  渾身抖得像篩糠。

  額頭貼著滾燙的黃沙,聲音嘶啞又急促,猶豫了一會兒才顫抖著說出了一個讓他忌諱莫深的名字。

  「歸墟!」

  江北神色微微一怔,陷入沉默。

  這世上詭氣如潮,是有汛期的。

  六十年一漲。

  每漲到頭,便是「歸墟」。

  那一年,所有的門都會打開。

  生人與陰界,本該平行的兩條線,就會徹底重合!

  百無禁忌,人詭並行!

  見江北不說話,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甲子一輪轉,陰極陽哀!」

  「天地間的詭氣,六十年來,只漲不消。等到了陰極反陽的那一年——萬詭復甦!」

  他猛地抬起頭。

  眼睛裡全是血絲。

  「而明年,正逢『歸墟』!」

  「如今早日收容這些強怨地詭煞,來日既能少一分威脅,多一份倚仗!」

  江北忽然笑了。

  他垂眼看著跪在沙里的男人。

  「要不是我了解你們枯骨街的脾性——」

  「差點真就以為,你們是什麼高風亮節的大善人了。」

  男人臉上剛浮起一點希冀。

  江北的下一句話,便當頭澆了下來。

  「再說這麼冠冕堂皇的話,我現在就碾碎了你們。」

  「重說!」

  沙地里的空氣,驟然一沉。

  男人喉嚨里「咯」的一聲,脖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臉漲得通紅。

  「我說!」

  「是……是門!」

  「三重天的人外天,在華國極東的崑崙之巔……發現了一扇門!」

  「誰也不知道門裡是什麼。」

  「只知道進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出來過!」

  「可崑崙上的人都在傳……都在傳……」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敢把那幾個字吐出來——

  「那是……登仙之門!」

  江北嗤笑了一聲。

  不置可否。

  仙?

  真要有,跨進一道門就能成仙——

  那這世上,還會有凡人嗎?

  還會靠養詭續命的陰人嗎?

  要想養詭,必須先捨棄自身的一部分。

  可以是一截手臂,可以是一顆眼球,甚至是五臟六腑。

  然後讓詭搬進去。

  往後的日日夜夜,用精血皮肉去餵。

  餵得越多,詭煞反哺的陰壽也就越多。

  可弊端更加恐怖。

  詭,是沒有壽命的。

  人卻不一樣。

  就像一根蠟燭,燒得再慢,也有燃盡成灰的那天。

  等壽數到頭的那一刻——

  養在體內的詭煞,便再壓不住了。

  它會把那具軀殼裡最後一點人的意識,連皮帶骨,一口吞乾淨。

  從此以後,皮囊還是那副皮囊。

  裡面住著的,卻再也不是人了。

  更可怕的是——

  不用等到壽盡那一天。

  陰人每一次動用詭的力量,都要獻祭自己一部分血肉。

  每獻祭一次,體內的詭煞便多醒一分。

  等到血干肉淨,或者詭煞徹底復甦的那一刻,人的意識同樣會被抹得乾乾淨淨。

  所謂「以詭制詭」。

  說到底,不過是在搶同一具身體。

  人借詭壽。

  詭借人身。

  三界會裡那些活了悠長歲月的老怪物——

  江北早就懷疑,他們當中的大半已經不是人了!

  ……

  沙地里。

  男人一口氣把話全倒了出來。

  他顫巍巍地抬起頭,滿臉希冀地看向江北。

  「我……我說完了。」

  「能不能……饒……」

  話音未落。

  男人的眼眸,突然猛地一顫。

  瞳孔里那點求生的光,飛快地渙散下去。

  緊接著——

  他的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後面推了一把。

  「啪嗒。」

  那顆腦袋忽然往前一垂,竟直接從脖子上脫離。

  骨碌碌,滾到了一旁的黃沙里。

  滾了半圈,停住了。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回的希冀。

  脖腔的斷口處,沒有血。

  身子還保持著跪伏的姿勢,一動不動。

  旁邊的女人看得心神俱顫。

  只是陷入癱瘓狀態的她,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只能撕扯著喑啞的喉嚨,高喊出聲,

  「嬰!」

  「回來!快回來啊!」

  「我的嬰——!」

  無人應答。

  她獻祭了脊骨,獻祭了雙乳,豢養了二十幾年的鬼嬰,徹底留在了這方詭域。

  女人拼命呼喊著,全然沒有感覺到眉心悄然裂出了一條縫隙。然後不住地往外滲出血絲。

  血線越來越深,越來越寬。

  極度的恐慌之下,她迴光返照般抬起了手,猛地抓向江北的褲腿。

  下一刻,那條裂縫從眉心蔓延到了下巴。

  「不……不要!」

  話音戛然。

  「啪。」

  女人的腦袋應聲炸成了兩半。

  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氣絕。

  江北往後退了一步,掙開女人的手。

  眼底不見垂憫。

  「見鬼說鬼話,就不要聽人說人話。」

  話落間。

  漫天的黃沙、無垠的死地,連同那遮天蔽日的濃灰,一併如潮水般褪去。

  詭域消散。

  重新縮回了江北的腳下。

  衛生間,再度變回了之前的模樣,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除了……碎裂開來的牆面。

  江北偏過頭。

  看了一眼地上還沒醒來的林晚妝。

  不禁有些意外。

  都這樣了還活著?

  拋開劫孽不談,命是真挺硬。

  江北收回目光,半點留戀都沒有,提了提剛剛被女人拽得有些往下掉的褲腰,抬腳就要往外走。

  因果斷絕,林晚妝今後是死是活,跟他半點關係沒有。

  結果腳還沒邁出去。

  衛生間的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女聲詫異的呼喊,

  「你……」

  「你在女廁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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