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壽衣訂製

  凌晨兩點。

  江北帶著孟舒晚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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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屬於郊區。

  跟鬧市區完全是兩種生活節奏。

  沒有夜生活。

  沒有璀璨霓虹。

  過了十點，路上幾乎看不見車流，就連街上的路邊攤都收了。

  道路兩旁的居民樓黑壓壓一片，找不出一間亮著燈的房間。

  孟舒晚坐在副駕上，緊張兮兮地揉搓著手指。

  她偷偷看了江北好幾次，幾度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

  「我們白天去不好嗎？」

  「為什麼非得挑個半夜去……那種地方？」

  花圈壽衣店，她大白天進去都感覺瘮得慌，更別說半夜。

  江北握著方向盤，輕聲解釋道，

  「唐歆禾跟安然被煞纏上並不是巧合，那是人為豢養出來的陰鬼。」

  話到這裡頓了頓，

  「換句話說，唐歆禾也好，安然也好，她們其實都是被選中用來飼養陰鬼的祭品。」

  孟舒晚聽得捂住了嘴，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大張旗鼓，他們不怕被發現嗎？」

  江北目視前方，神色淡得聽不出起伏。

  「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得要複雜得多，他們的手段層出不窮，用常規眼光去看，根本就沒辦法解釋。」

  「所以要想一勞永逸，就得把背後那個始作俑者揪出來。」

  「而我們要去的這家壽衣店就是他們的某個聯絡點。」

  孟舒晚聽得有些入迷。

  她之前都以為這種事只是小說里的劇情，沒想到居然存在於現實！

  「你那個朋友還挺厲害，這麼容易就查出線索了。」

  「可是……」

  話鋒一轉，她又好奇起來。

  「都這個點了，花圈壽衣店真的能開門嗎？」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孟舒晚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車窗外。

  前方是一條望不到頭的老街。

  漆黑。

  空空蕩蕩。

  連街邊的路燈都壞了一大半，剩下沒壞的幾盞也跟接觸不良似的，忽明忽暗。

  那一閃一閃的昏光，把街邊梧桐樹的影子不停地往路中央拖，說不出的陰森。

  而就在這整條黑透了的老街里，有一家孤零零的門店亮著光。

  那燈色不亮。

  昏黃髮暗，像蒙了一層經年的油垢。

  滿街的墨黑里，只有它這一處地方亮著。

  江北緩緩停了車，打量了一眼門頭。

  招牌上四個字。

  福祿壽衣。

  一語雙關。

  福祿壽是給活人討的口彩。

  壽衣是給死人穿的行頭。

  活與死，就這麼縫在了一塊招牌上。

  門頭前面還凸出來一個全封閉的透明玻璃房。

  北方人管這玩意兒叫門斗。

  擋風，擋寒，也擋晦氣。

  可這間門斗里如今卻是堆得滿滿當當。

  全都是紙錢、香燭和元寶。

  其中最扎眼的是兩個紙人，妝容極其精美。

  慘白的臉上描著鮮紅的唇，眼尾還暈著一抹胭脂。

  身上穿著華麗的壽衣，金線繡的花團在昏黃的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一左一右，分立在門的兩邊。

  嘴角是匠人精心描上去的笑容。

  一直咧到耳根，正對著門外。

  深夜裡從街面望過去，就像兩個活人規規矩矩地站在店裡，衝著外頭笑。

  孟舒晚後頸一涼，趕緊把視線挪開了。

  江北下了車，看一眼孟舒晚，輕聲道，

  「走吧。」

  抬手推開門。

  「叮鈴——」

  門楣上方，不知道掛在哪裡的鈴鐺突兀地響了一聲。

  清脆，幽邃。

  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扎耳。

  孟舒晚被嚇了一跳，「啊」地一聲，整個人下意識縮到了江北身後。

  店裡比外面看著還擠。

  巴掌大的地方，幾乎被各種白事用品堆滿了。

  花圈頂著房梁，輓聯垂了一牆。

  紙人紙馬擠在牆角，密密麻麻的像在開一場無聲的會。

  正中央是一把很有年代感的竹藤搖椅。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嫗歪坐在上頭，睡得正熟。

  旁邊的矮凳上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剛剛蘸滿硃砂的毛刷。

  正給手裡一個糊好晾乾的紙人，一筆一筆地塗著腮紅。

  「沙……沙……」

  刷子蹭過紙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聽到門鈴聲，老嫗從睡夢中驚醒，慢慢悠悠地在搖椅上坐了起來。

  從身旁的桌子上摸過老花鏡戴上，然後才撐起身子，拄著一根被摩挲得發亮的拐杖站了起來。

  渾濁的眼睛先在江北身上掃了一遍。

  旋即落到了孟舒晚身上。

  一抹詫異從那雙渾濁的眼底一閃而過。

  儘管老嫗掩藏得很好，可還是被江北看到了。

  不過江北只是眯了眯眼，並沒有說什麼。

  「要買什麼？」

  老嫗開口了。

  聲音喑啞，就像砂紙磨過枯木。

  她的腰彎得很嚴重，跟下半身幾乎成了九十度。

  從孟舒晚的角度看過去，壓根看不到她的臉。

  可那雙眼睛，自始至終就沒從孟舒晚的身上挪開過。

  江北沒接她的話。

  背著手，慢條斯理地打量起這間店鋪。

  環視了一圈後，才把視線落回到老嫗身上。

  「來兩身壽衣。」

  一聽有買賣可做，老嫗咧嘴笑了笑，又趕緊往前挪蹭了兩步。

  拐杖點在青磚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要什麼面料的？」

  「棉麻，綢緞，或者現訂都成。」

  江北仰著頭，正在看懸在房樑上紙衣還沒幹透的紙人，輕輕吐出四個字。

  「要最好的。」

  聽到這話，老嫗臉上層層疊疊的褶子倏地舒展開來，咧嘴露出一口殘缺發黃的牙，慢聲細語地報了起來。

  「最好的……織錦手繡，織錦緞面料，手工蘇繡仙鶴蓮花。」

  「亡者一身不帶凡金，乾乾淨淨上路。全布扣無金屬，嚴格五領三腰三層疊領。」

  「被褥鞋帽，一整套給您配全了。」

  「莊重，周全。」

  她頓了頓，眯著眼看江北。

  「怎麼樣？」

  江北依舊在看紙人，自顧點了點頭。

  「可以。」

  老嫗臉上的笑還沒收。

  她又把目光挪回孟舒晚身上，從上到下又仔細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想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相一件貨物。

  這一次，孟舒晚注意到了老嫗的目光。

  仿佛被什麼山魈鬼怪盯了上一般，渾身不由得一寒，再次往江北身後縮了縮。

  老嫗呵呵一笑，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向江北。

  「那——」

  「尺寸是……」

  江北忽然收回了游移的視線。

  他低下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老嫗。

  然後又慢悠悠地把目光挪到了不遠處那正在描繪紙人的青年身上。

  江北嘴角微微一勾，語出驚人，

  「就按你倆的尺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