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賭壽
話落。
天地間忽然沒了聲音。
風聲沒了。
水聲也沒了。
連江北自己胸腔里那顆還在狂跳的心臟,都像被人一把攥住,生生掐停!
江北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眼前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褪卻。
不是亮起來。
而是褪色!
就像一張被水泡爛的黑布,逐漸被洇成了灰敗的死色。
實時更新,請訪問【思兔】閱讀
昏灰、死寂。
像光,又不是光。
雨停在了半空。
那些本該砸向地面的水珠,凝固了,高懸著,密密麻麻綴滿了天地,仿佛無數根釘死在了空氣里的。
就連路面的積水,也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哪怕是一絲的濕氣都沒剩下。
整條山路連同兩側的山以及腳下的大地,正在飛快地敗落下去。
樹皮皸裂。
草葉枯黃。
石頭粉化。
如果說剛才的感受是陰森,是恐怖,那麼此時就是終點,是結束!
一層又一層的死氣覆蓋了全部!
風息。
水散。
時間……仿佛從這一刻起被整個抹掉!
天地歸於死寂!
身前,身影的數量還在不斷暴漲!
十幾個。
幾十個。
上百個。
近千個!
密密麻麻的擠滿了身前的那條土路。
如同潮水一般,毫無停滯地朝著江北一個人涌了過來。
最前面的依舊是那件大紅棉襖。
小女孩扎著兩根麻花辮,吸飽了水的棉襖又鼓又脹,一顛一顛地走在最前頭。
她嘿嘿笑著。
笑聲落在這片死寂里顯得格外瘮人。
江北緩緩站定了身子,然後邁動步子……主動迎了上去!
沒一會兒,他已然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足半米,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會緊緊地貼靠在一起!
就在這時——
小女孩的頭突然歪了過來。
然後……一點點張開了嘴。
不是張開。
是撕裂!
她的下巴「咔」地一聲直接墜了下去!
從下頜一路扯向耳朵根,生生扯破了半張麵皮!
那張嘴頓時就膨脹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弧度!
裡面黑洞洞的,正在不停往外翻湧著的濃稠黃泥!
下一瞬——
她整個人筆直地朝著江北撲了過去!
獠牙血口,直奔江北的腦袋!
反觀江北絲毫沒有要躲的意思,腳下驟然發力,身下那片昏灰的大地轟地塌下去一個坑。
一隻拳頭被他死死壓在了腰間。
隨著腰身一擰,那口積壓到極致的氣,順著腰,順著背……轟然炸出!
「砰!」
這一拳沒有任何的花哨,更沒有任何的技巧。
只是輕描淡寫的揮拳,單純的力大飛磚!
拳勢磅礴浩蕩,宛如一記平地炸響的驚雷!
那個詭異的紅棉襖小女孩,連半個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在觸碰到這記拳勢的瞬間,當場就被轟得粉碎!
霎時間。
泥湯飛濺!
大量渾濁的泥漿從小女孩炸裂的身體裡濺了出來!
又被這一拳的拳勁帶上了半空,紛紛揚揚地灑了下來。
不亞於又下了一場暴雨!
下一秒。
整片死寂被打破了。
那些原本無聲湧來的村民陡然沸騰了。
悽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炸開。
近千道黑影發了瘋一般,拼命撲向江北!
同樣是一張張咧到極限的嘴,潮水一樣,把他徹底淹沒了進去。
江北站在人潮正中,絲毫沒有被團團包圍的驚慌。
反而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沒有動用任何一獄的能力,只是把那雙拳頭重新攥緊。
然後……迎了上去!
砰!
最近的一具黑影,腦袋被他一記擺拳砸得直接炸開,血肉化作慘白紙片,胡亂飛散!
那具無頭屍體還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踉蹌著沖了兩步。
江北看得清清楚楚。
暴露在空氣中的脖腔里並沒有湧出鮮血,而是一團漆黑的東西,飛快地鑽進了屍體的更下方,消失不見。
撲通!
屍體一頭栽倒在地。
下一秒,數不清的漆黑線條從斷頸的位置噴涌而出,就像是失去了螳螂軀體的鐵線蟲,開始在空氣里瘋狂扭動、掙扎,然後很快消散。
江北垂眼看著,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果然是一批量產的陰鬼,只可惜……都是些沒有自主意識的提線木偶罷了!」
咔嚓!
又是一具悍不畏死的村民撲了上來,當場被江北一拳轟穿了胸膛,身影倒射如流星,直接砸翻了身後一大片!
骨碎聲。
皮肉撕裂聲。
哀嚎聲……
種種聲響在這條死寂的山路上匯成了一片,不絕於耳。
想像中江北被生撕活吞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相反,江北非但沒事,甚至還一頭扎進了數以千計的黑影里,如虎入羊群,所到之處斷肢紛飛!
他衝過的地方,黑影成片成片地倒下,直接被他從當中硬生生蹚開一條血路!
其中一些被徹底撕毀的身影,連同縫在體內的生魂都被扯爆,直接退化回了紙人的外形,紙屑四散,揚了漫天!
這已經不是打鬥。
是碾壓!
是屠殺!
江北打得興起,拳拳到肉,招招見骨!
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快過了!
就在這時。
叮——
一聲輕響突兀地在這方天地中響起。
極脆。
極清。
在一片血肉橫飛的喧囂里,那點聲音本不該被人聽見的。
可江北聽見了。
他的腳步陡然頓住。
就在這個間隙,他手裡還拎著半顆剛撕下來的的紙人頭顱。
江北看了一眼,然後隨手一松,那顆輕飄飄的紙人頭顱啪嗒一聲落在了滿地的狼藉之上。
他緩緩扭過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遍地斷臂殘肢的盡頭。
那片被他屠開的死地的最遠處。
一道身影,筆直地站在那裡。
渾身素白麻衣,在滿地殘骸與一片昏灰里,乾淨得刺眼。
那人的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
銅錢在指縫中飛快翻轉著,又落回掌心。
那枚銅錢上綴著一個字。
一個古拙的、朱紅的……
壽。
江北先是掃了眼那枚銅錢,視線又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了那人的臉上。
那是一張看不出年紀的臉。
面白如紙。
偏偏兩團腮紅紅得鮮艷,紅得刺目。
就像戲台上勾了臉的小丑。
神情相貌,都跟當初在福祿壽衣店撞見的那兩隻迎門紙人一模一樣!
那人沖江北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長。
然後,他捏起那枚壽字銅錢,輕輕往空中一拋。
「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