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掩人耳目
「行!你等著,我這就回去湊錢拉貨!」
陸建國生怕陸小棠反悔,拽起地上的陸母,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老石家的院子。
王秀芝看著兩人跑遠的背影,急得直跺腳。
「小棠,你啥時候買了三十個樟木箱子?那不是我前天從村西頭絕戶老李家撿回來、準備劈了燒火的爛木頭箱子嗎?那玩意兒蟲眼比篩子還多,連五毛錢都不值,怎麼可能賣給劉扒皮?」
陸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娘,誰說那箱子能賣給劉扒皮了?他陸建國想空手套白狼吸我的血,那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牙口。他跟劉德貴湊一塊兒,正好狗咬狗,咱們等著收那兩百塊錢的燒火柴錢就行了。」
陸建國辦事的速度,比被野狗攆了還快。
當天傍晚,他就賣了家裡的老母豬,又把陸母壓箱底的棺材本掏出來,湊齊了兩百塊錢,一分不少地拍在陸小棠手裡,連夜借了輛板車,把破窯洞裡那三十個蟲眼密布的爛木箱全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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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這三十個箱子就堵在了紅旗公社供銷社的後門。
劉德貴看著眼前這堆掉了漆的破爛,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收這堆劈柴幹啥?當我是收破爛的?」
「劉主任,您可別裝了!」
「我妹子陸小棠親口說的,她為了壟斷十里八鄉的好藥材,把所有的家底全砸在這批老樟木箱子上了!說是城裡大領導和省城藥材商最認這個!我趁她不注意,把她的老底全給您偷出來了!只要您把這批貨截胡,她陸小棠的資金鍊當場就得斷,哭著都沒地方找貨去!」
劉德貴原本想轟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圍著那堆木箱轉了兩圈,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陸小棠那個娘們邪門得很,五塊錢的爛泥巴都能翻出上千塊的花來。
她能花三百塊重金收這三十個破箱子,難道裡頭的夾層真藏著什麼緊俏的百年老藥,或者是跟省城藥商接頭的暗記?
要是把這批箱子按在手裡,不僅能白撿個大漏,還能徹底掐死陸小棠的財路,出一口前晚在石嶺村被踹出門的惡氣。
「多少錢?」
「二十塊錢一個,一共六百!我妹子進貨都花了三百呢,您給五百五就行!」
「四百!多一分沒有,愛賣不賣!」
「四百就四百!」
劉德貴生怕夜長夢多,咬牙從自己的小金庫里點出四十張大團結塞給陸建國,指揮兩個幹事把箱子全搬進了後院庫房,還特意落了鎖。
陸建國揣著淨賺的兩百塊錢,美滋滋地還沒走出供銷社大門,後院就傳來一陣砸東西的巨響。
劉德貴拿著鐵錘,把三十個木箱砸了個稀巴爛。
沒有夾層,沒有老藥,連塊好木板都沒有。
裡頭全是發霉的木屑和死蟑螂,一錘子下去,腐朽的樟木渣子混著灰塵撲了他滿臉。
「陸建國!你個殺千刀的騙子!」
劉德貴氣得眼前發黑,嗓子眼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老血。
他提著鐵錘衝出後院,照著陸建國的後背就是一腳。
「你還我四百塊錢!這是一堆燒火都嫌嗆的爛木頭!」
「貨一出門概不退換!劉扒皮,你想黑我的錢?沒門!」
兩人直接在供銷社大院裡扭打成一團。
劉德貴拼了老命去掏陸建國的褲兜,陸建國死死護著懷裡的錢,一口咬在劉德貴的耳朵上,咬得鮮血直流。
供銷社的幹事們拉都拉不開,大院裡雞飛狗跳,哭爹喊娘的聲音傳出了兩條街。
此時的陸小棠,早就拿著陸建國送來的那兩百塊白撿的本錢,帶著石大壯走在了鄉間小路上。
為了掩人耳目,她對外放話說是替縣裡收老式舊家具,專門往附近幾個村的破落大戶家裡鑽。
自從前兩天在東廂房集中摸了二十次藥材後,她發現手心的感應能力似乎變強了一些。
以前只能感應五米以內,現在隔著一堵土牆,她都能察覺到裡頭有沒有值錢的玩意兒,而且每天的次數也漲到了二十五次。
兩人走到鄰村一戶姓沈的老宅子前。
這沈家解放前是當地的大地主,後來敗落了,只剩下一個耳背的老頭守著兩間破偏房,靠養豬餬口。
陸小棠假裝看院子裡的破桌子,慢吞吞地走到後院豬圈旁。
剛靠近豬圈,她的右手心突然像是貼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手指頭本能地蜷縮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大片,燙得幾乎要起水泡。
這熱度,比當初摸那根六十年野山參還要燙上好幾倍。
她順著熱源看過去。
豬圈門口的爛泥里,墊著一塊四四方方的青石板,用來給人踩腳。
那股灼人的熱浪,就是從青石板底下源源不斷冒出來的。
「老大爺,您這豬圈門口的青石板挺厚實,我家裡正缺塊壓酸菜的石頭。我給您十塊錢,外加院裡那張缺腿的八仙桌,我一併拉走成不?」
耳背的老頭看了一眼那塊沾滿豬糞的破石頭,又看了看陸小棠遞過來的一張大團結,樂得牙床都露出來了,連連擺手讓她趕緊搬走。
石大壯二話不說,走到豬圈邊,雙手扣住青石板的邊緣,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起,悶哼一聲,硬生生把那塊上百斤的石板從陳年老泥里拔了出來。
石板下面,露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箱子。
箱子已經爛了一半,裡頭塞滿了黑乎乎、綠油油的破銅爛鐵,看著跟垃圾堆里刨出來的廢料沒什麼兩樣。
陸小棠壓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蹲下身,把那箱子廢鐵和青石板一塊兒裝進了麻袋裡。
回到家,關緊東廂房的門。
陸小棠打來一盆熱水,倒上鹼面,把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刷洗。
洗掉外頭那層經年累月的黑泥和銅綠,煤油燈下,一抹溫潤厚重的銀光漸漸顯露出來。
一對雕著纏枝蓮紋的八寶銀壺,四個鏨刻著梅蘭竹菊的純銀高足果盤,底下還壓著整整二十錠帶著大清戶部戳記的五十兩官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