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眼高於頂


  拳拳到肉,招招往關節和軟肋上招呼。

  砰!啪!

  慘叫聲此起彼伏,連半盞茶的工夫都不到,六個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小混混,被石大壯拎小雞似的,一個摞一個,整整齊齊地疊在刀疤強身上,堆成了一座人形羅漢。

  石大壯站在那堆人肉小山旁邊,連氣都沒喘一口,只是低頭拍了拍舊軍裝袖口上沾到的灰塵。

  鋪面里安靜得嚇人,只剩下混混們哎喲哎喲的呻吟聲。

  壓在最底下的刀疤強被六個同夥墜得差點背過氣去,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脫臼的右手腕疼得他直抽冷氣。

  「哎喲……我的娘誒!骨頭斷了!要出人命了!」

  他一邊殺豬似地嚎,一邊抬起滿是冷汗的臉,色厲內荏地沖石大壯叫罵。

  「泥腿子,你有種今天就打死老子!我們曼麗姐的表舅可是縣工商局的副科長,跟城防所的所長那是拜把子的交情!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不出明天,就讓人把你們抓進局子裡蹲大牢,把這破鋪子徹底封死!」

  

  石大壯眼神一冷,抬腳就要往刀疤強肩膀上踩。

  對付這種嘴硬的混混,在部隊裡有一百種法子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大壯,住手。」

  陸小棠從櫃檯後頭走出來,伸手拉了拉石大壯的衣袖。

  她剛才在後頭看了半天,心裡早把帳算清楚了。

  這是縣城,不是村里。把這幫地痞打殘了固然解氣,可張曼麗背後畢竟有工商局的關係,真要鬧出傷人事件,正好給人遞了查封鋪子的把柄。

  對付一個眼高於頂、貪心不足的個體戶老闆,動拳頭那是下策,得誅心,還得掏空她的棺材本。

  陸小棠走上前,臉上原本的冷意散去,換上了一副略帶惶恐和忌憚的表情。

  「哎呀,原來是張老闆手下的兄弟,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她轉頭嗔怪地拍了石大壯一下,「我讓你看門,沒讓你動手!還不快把幾位大哥扶起來!」

  石大壯雖然不明白媳婦為啥突然服軟,但還是順從地收了腳,退到一旁。

  陸小棠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小盒自己調配的跌打藥膏,蹲下身,直接塞進刀疤強懷裡。

  「強哥是吧?我男人是個粗人,剛從部隊退伍回來,下手沒輕重,您多包涵。」

  陸小棠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幾分鄉下人的侷促。

  「我們初來乍到,真不知道這十字街是張老闆和幾位大哥罩著的。這盒藥膏是我們家祖傳的跌打損傷藥,活血化瘀最管用。今天店裡實在亂,改天我一定備上厚禮,親自去給張老闆登門賠罪。」

  刀疤強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今天要被那鐵塔似的漢子扒層皮,沒想到這娘們一聽見工商局副科長的名頭,當場就軟了骨頭。

  果然是鄉下來的泥腿子,在房管所拿公章狐假虎威,真碰見地頭蛇,立馬就嚇破了膽。

  刀疤強從人堆底下掙扎著爬起來,用左手抓過那盒藥膏揣進兜里,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算你識相!」

  他托著脫臼的胳膊,沖地上哼哼唧唧的混混們踹了一腳。

  「都他媽別裝死,起來,走!小娘們,記住你說的話,三天之內要是不去曼麗姐跟前磕頭認錯,老子再來拆了你的骨頭!」

  幾個混混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跑出了鋪子。

  等那幫人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街角,石大壯才皺起眉頭。

  「媳婦,跟這幫混帳客氣啥?他們要是敢再來,我把他們腿全打折。」

  「打折了腿,咱們還得賠醫藥費,犯不上。」

  陸小棠拿帕子擦了擦手,眼底一片冷意。

  「那個張曼麗心高氣傲,今天在房管所丟了面子,正憋著壞呢。咱們越是顯得怕她的背景,她就越容易輕敵。只要她起了貪心,我就有辦法讓她連褲衩子都賠進來。」

  話音剛落,刀疤強一行人已經逃命似的跑回了街對面的曼麗服裝店。

  張曼麗正坐在櫃檯後頭喝麥乳精,一見刀疤強吊著膀子、鼻青臉腫地進來,眉頭立馬豎了起來。

  「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鋪子砸了沒有?」

  刀疤強哪敢說自己被人一招就給卸了胳膊,眼珠子一轉,添油加醋地哭訴起來。

  「曼麗姐,那個穿舊軍裝的泥腿子是個練家子,下手黑得很!不過您放心,我把您和表舅的名頭一亮出來,那個叫陸小棠的村姑當場就嚇白了臉,差點給我跪下!」

  說著,他把那盒跌打藥膏掏出來放在桌上。

  「您看,她不僅喝止了那傻大個,還雙手奉上藥膏,說是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過兩天一定親自登門給您賠禮道歉!」

  張曼麗瞥了一眼那個土裡土氣的藥膏盒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就說嘛,一個鄉下爬出來的土包子,就算走了狗屎運攀上省公司,到了這縣城的一畝三分地上,也得給我盤著!」

  用武力砸店頂多出出氣,還會惹一身騷。

  既然這村姑怕了,那就從生意上徹底按死她,把她手裡那幾千塊錢和鋪面全吞進自己肚子裡。

  「去,找個人跟著她,看看她這兩天在縣城裡到底買些啥、幹些啥。」張曼麗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子。

  當天下午,陸小棠帶著石大壯把縣城的日雜店、百貨大樓和五金店轉了個遍。

  她每進一家店,都大張旗鼓地找經理詢問有沒有大批量裝藥酒的精製玻璃瓶、用來做內襯的高檔紅綢布,還有分揀藥材用的勞保線手套。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傍晚就全進了張曼麗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王秀芝和石小寶趕著驢車進城送第一批山貨。

  車剛停在十字街口的老豆腐攤前,母子倆就按照陸小棠昨晚教的詞兒,一邊喝豆漿一邊扯著嗓子嘆氣。

  「哎喲,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看著風光,實則連覺都睡不著!」

  王秀芝拍著大腿,對著豆腐攤老闆和周圍幾個買早點的街坊大倒苦水。

  「我家小棠前兩天接了省城幹部療養院的死命令,限期五天之內,必須交上去兩千份高檔滋補藥膳禮盒!這要是交不上,不僅要賠人家雙倍的違約金,連省公司的定點資格都得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