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給個准信
「昨晚進倉的,不止我們的人。」
紙條被汗浸軟了一角。
陸小棠展開,上頭只寫著昨晚八點四十進、九點十分出,沒有姓名,也沒有車號。
她抬頭時,倉管員已經退開。
「我就記著這麼個時候,別的,你別問我。」
錢廣義站在台階下,往這邊看了一眼。倉管員立刻避開他的目光,轉身進了倉門。
陸小棠攥著紙,心跳快了幾分。
終於有了能往下查的地方。
可這點振奮只停了片刻。紙上兩個時刻,既說明不了誰進過倉,也證明不了誰碰過貨。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真拿出去叫嚷,對方一句隨手編的,就能把她堵回來。
石大壯接過她手裡的水壺。
「回去找許同志?」
「嗯,先保住原帳。」
許嵐還沒離開,正在辦公室核送檢手續。
陸小棠把紙條放到桌上,將剛才的經過說了一遍。
「這是線索,不是證據。請公司查門崗登記,別讓人今晚就把帳換了。」
許嵐看完紙條,拿起電話。
門崗冊、夜間交接簿、送樣登記和倉庫原始取樣單,都要先留存。
經手人分別說明情況,不能湊在一起補一份記錄了事。
陸小棠坐在桌邊,聽著她一項項交代,肩頭才鬆了些。
這些帳不在自己手裡,她能做的,是趕在紙條失去用處前,把疑點交到肯查的人面前。
沒過多久,倉管員被叫了進來。
他先看桌上的紙,又看陸小棠,臉色變得難看。
「我記岔了。」
屋裡靜了一瞬。
「昨晚來往的車多,我可能把前天的事記到昨天了。再說,送樣也不是我管。」
方才塞紙條時,他急得嘴唇發白。如今卻連那兩個時刻也不肯認。
陸小棠心裡發堵。
石大壯站在門外,聽見這話,沒有進來。
他將挎包換到另一隻手上,給端資料的辦事員讓開路。
許嵐問:「紙是你寫的嗎?」
倉管員搓了搓手:「隨手寫的,不准。」
陸小棠沒有逼他認人,只將卸車單翻出來。
「紙條先放一邊。這張交接單,是你簽的吧?」
「是。」
「十八號箱入倉時,記的是後排第二貨位。抽驗單上卻成了門邊待檢區。你說忙起來挪亂了,那從哪兒挪到哪兒,總得有個經過。」
倉管員不說話。
「你怕丟飯碗,我懂。可交接單是你簽的,錯在哪一筆,總得說清。」
他的頭慢慢低下去,手指攥住褲縫。
陸小棠看了他一會兒,將單子留在桌上。
「記不清,就寫記不清。別替別人認,也別把沒發生的補進去。」
她不再問。
證人退了,簽過的字還在。不能因為這一口氣堵得難受,就把手裡能核的東西也攪亂。
下午,門崗冊送了過來。
昨晚八點四十二分,豐源山貨站一輛貨車入內,事由寫著補送樣品。
九點零八分離開,車號、司機姓名俱全。
隨冊一同送來的,還有韓成簽過的夜間收樣聯。
八點五十五分,干菌樣袋兩袋。
正式抽驗棠壯山貨行的時間,是第二天上午。
兩張紙擺在一起,許嵐的臉色沉了下來。
「請韓成過來。豐源那邊,也請錢站長說明。」
陸小棠沒有接話,只拿出自己的裝箱底帳,將十八號箱對應的原袋號重新標出來。
這回,她等的是他們解釋單據,不是聽誰發誓。
錢廣義來得很快。
他坐下便道:「我們送樣是正常業務。站里補了批貨,請韓同志代收,有什麼問題?」
韓成站在他旁邊:「有時樣品來得晚,替人接一下,省得司機白跑。」
許嵐翻開收樣簿。
「你們以前經常這樣交接?」
「合作多年,熟。」錢廣義答得很快,「熟也不犯法。」
「沒人說熟就是有問題。」
陸小棠將貨位記錄推過去。
「正常送樣,為什麼落在我們貨位?兩家樣袋,怎麼用了同一張取樣單?」
錢廣義的手停在公文包扣上。
桌上放著三份單據。
夜間收樣聯註明,兩袋樣品暫存門邊待檢區;倉庫次日交接單上,這個位置卻掛著棠壯十八號箱的編號。
更要緊的是,兩份樣品流轉記錄引用了同一個取樣單號。
韓成伸手拿起其中一張。
「這可能是抄錯了。」
「可以。」陸小棠點頭,「那就查原單,哪一份抄錯,誰抄的,寫明白。」
她又翻出倉管員簽過的交接單。
「豐源樣袋昨晚已經交給你,棠壯的樣品今早才抽。時間不同,來源不同,為什麼最後只剩一張沒有抽樣人簽字的單子?」
韓成把紙放下。
「倉里忙,手續有遺漏很正常。你不能憑這個,就說有人換了你的貨。」
「我沒有說誰換了。」
陸小棠看著他。
「我問的是,你讓我簽整批退貨時,憑什麼確認桌上那袋就是我的?」
韓成嘴唇動了動,沒答出來。
錢廣義插話:「陸老闆,別把事弄得這麼難看。國營單位還能合起伙來占你這點便宜?」
「那就更該查清。」
她把單據轉回許嵐面前。
「牌子不能替一張取樣單簽字。」
許嵐叫人將幾份原件分別登記。錢廣義想拿回送樣聯,被她按住了。
「給你留副本,原件暫存。該誰說明的,誰寫。」
倉管員坐在一旁,終於抬起頭。
「夜裡那兩袋,我沒開。」
他的聲音很低。
「韓同志叫我先放待檢區,說第二天一起辦。我以為他都記了。」
韓成猛地轉頭:「我什麼時候讓你一起辦了?」
許嵐抬手止住兩人。
「各自寫,不在這裡對口供。」
陸小棠背靠椅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事情還沒查到底。
誰挪過袋子,白紙封簽從哪裡來,都需要再核。
但那張逼她退貨的單子,已經不能再憑一句「倉里抽的」算數。
兩天後,技術人員送來檢驗結果。
雙方在場重新抽取的棠壯樣品,所檢項目符合合同約定。
最初被指霉變的爭議樣袋,則不符合要求,不能作為合格貨流通。
陸小棠先看編號,再看結論。
一行行核過去,直到與自己手裡的封樣記錄全部對上,她才將紙平放在桌上。
這兩天,她最怕的不是錢廣義嘴上說什麼,而是廠里真有自己沒發現的疏漏。
如今檢驗結果出來,她終於能給村里回個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