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中藥
請寄棠的人是鄭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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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宮女傳話,說有幾句話,要單獨對寄棠講。
鄭柳兒就立在中樞大帳背光的一側,望著帳內燈火通明的方向,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痴狂的嚮往。
她也是可憐的。
「蕭娘子,你來了。」
寄棠甫一走近,便聞到一股濃烈氣息的香味,撲面襲來,她不大喜歡這味道,往後退了被半步。
「你這時來尋我,可有要事?」
鄭柳兒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不安絞著帕子,全不似初見時狂悖,良久,她才低聲開口,「娘子沒將我的事告訴旁人罷?」
原來是擔心這個。
她口中的「旁人」,自然是劉靜妤。
寄棠確實不曾說。
但也委婉提醒過靜妤,試探過她的口風。
半個月的相處,靜妤眉間郁色散了大半,言談間也漸漸流露出對方彥邦的不滿,只是始終下不了決心。
其實對一個男人,一段感情的失望,總是一個不斷累積的過程。
等失望攢得足夠多,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成為壓垮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是這話,卻不便對鄭柳兒講。
「未曾。」
「我就知道娘子是個好人!」鄭柳兒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寄棠的手。
那股難以描摹的濃香氣鑽入鼻尖,寄棠被熏得有些不適。
鄭柳兒平日便愛用香,身上薰香總是氣味濃郁,只卻不似今日這般氣韻獨特。
寄棠退後半步,手卻被她攥得更緊。
「你如今身懷有孕,這般濃香暫且少用。等日後平安誕下孩兒,再用不遲。」
鄭柳兒聞言,眼神驀地亮得嚇人,握著寄棠的手微微發顫,臉上浮起一種近乎偏執的渴盼,「蕭娘子,我為了幫你,你一定會好好回報我的,對不對?你最好心了。」
她看起來更瘋了。
寄棠抽回手,心底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聲音跟著冷了下去,「你要做什麼?你若一味胡來,沒人幫得了你。」
鄭柳兒這時卻往後退開,臉上掛著古怪奇詭的笑,「我只是來告訴娘子一聲,別忘了我的好意。」
說完,她轉身便往夜的深處走去。
寄棠獨自立在原地。
季節已是深秋,圍場秋夜寒涼,山風卷著枯草掠過曠野,四下蟲聲稀落,只有大帳方向的燈火遠遠透過來,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暈。
涼意順著衣料鑽進來,寄棠被風一吹,混亂的思緒也跟著清明。
鄭柳兒這番沒頭沒尾的話,寄棠本能要出事。
她側頭對青玉道,「你悄悄進帳去尋靜妤,將方才的情形告訴她。鄭柳兒有些不對。」
青玉應聲而去。
此時酒宴正酣,席上少一兩個人並不明顯。她決定等會兒進帳略坐片刻,便返回西苑。
靜妤那邊若真有事,她也好就近照應。
打定主意,她心中稍定,便抬步往帳內走去。
才落座,周澤第一時間關心,「怎麼去了那麼久?」
寄棠含笑,軟軟與他解釋,「是隔壁方大人的妾室,尋我說兩句話。」
周澤當即皺眉,「她尋你有什麼事?你就是太好性,什麼人都肯搭理。一句話回絕也就是了。下次她若再糾纏,我幫你打發。」
這樣的場合,一個妾室也敢尋來,實在膽大妄為。
寄棠唇角勾出一個笑,「雲麾將軍果真威風。」
周澤對上她的目光,心底募得一動,他輕咳一聲,稍稍避開,「你難道忘了?我說過給你掙個誥命回來。」
寄棠輕笑,「誥命哪有給姐姐的……」
她說話的時候搖了搖頭,視線竟然有些模糊,不過一瞬間就清醒了。
整場宴席,她只淺淺飲了一杯,方才在帳外時便感覺有些臉熱,吹了好一陣涼風才進來。此刻被帳內的熱氣一烘,竟像是有了醉意。
但那醉意轉瞬即逝,寄棠只當是自己錯覺。
為保險見,她立刻決定回去,對周澤道,「我先回了。」
周澤跟著起身,「我送你回去。」
也好。
寄棠才要應下,便有侍從過來,說太子殿下有請。周澤今日升遷,全仗太子殿下倚重。
他為難地看向寄棠,寄棠笑著點頭,「你自去便是。」
周澤猶豫片刻,「你等我回來送你。」
太子侍從在側,寄棠依舊應好。
周澤走後,不過片刻光景,寄棠只靜靜坐著,看人時都有重影,她握了握手,竟有些使不上力。
竟已這般醉了?
她不動聲色起身,身側侍女立刻上前,「娘子可要去更衣?」
寄棠感到一陣暈眩混著熱意上涌,再呆下去,自己只怕要當眾出醜。她不著痕跡道,「不必跟著,我出去散散酒意。」
說完,便穩住身形,快步往外走去。
寄棠不是無知少女,當某種難以言喻的滋味灼燒她的心肺,使她渾身燥熱難忍時,她已隱約猜到自己遭遇了什麼。
方才席間,她與周澤所食所飲皆相同,唯一值得商榷的,便是那倒酒的侍女。
是以她不敢聲張,只咬唇往離宮方向快走。離宮距此不遠,順著迴廊拐過彎,便是西苑方向。
只要撐回去,便安全了。
圍場秋日,夜涼如水,可她前心後背汗濕了一片,腳下像踩著棉絮,全憑一股狠勁撐著自己往前。
才要拐過最後一道迴廊,斜刺里忽然伸出一隻手,猛地拽住了她……
*
江翊今夜飲多了酒。
只是如何也醉不了。
一抬頭便看到寄棠與旁的男人調笑,他控制自己不去看,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想將那個人從腦海里趕出去。
他逼自己轉移注意力,去想他心底的那個人。那年隴右,出現在他房裡的,似神女般的女子。
可不知不覺,那女子的身影與寄棠漸漸重合,竟成了同一個人!
他手中酒盞「噹啷」落地,人驚出一身冷汗。
碎瓷聲響驚動四周,不少人看向這邊。李仙蕙示意侍女將碎盞收起,柔聲對江翊道:
「阿翊,你喝醉了。我叫人扶你回去歇息。」
江翊也覺得自己醉了。
否則怎麼會有這樣荒唐的念頭。
蕭寄棠那樣的人,如何配與他心底愛慕多年的神女相提並論。
他順勢起身。
李仙蕙柔聲關心道,「我叫天冬送你回去,好不好?」
江翊原想說不用,可李仙蕙又溫聲道,「叫她跟著你,否則我不放心。」
她總是如此善解人意。
可江翊卻控制不住地想起寄棠。
若是他醉了,寄棠會怎麼做?
她會親自照料他,給他熬醒酒湯喝。那醒酒湯酸得叫人皺眉,可只要將一整碗喝完,即便宿醉,第二天醒來都不會頭疼。
江翊忽然意興闌珊。
擺擺手隨了仙蕙的意。
那個虛情假意的女人,他還想她做什麼?
她話說得那麼狠。
她都不要自己了。
他才不會再想她。
江翊起身,踉蹌往外走,帳內許多人都看到他的醉態。
天冬在前引路,江翊情緒低落,心底鬱郁,也懶得留意周圍,只一味跟著。
直到天冬低聲道,「侯爺,到了。」
他想也不想,推門而入。
天冬將門從外面帶上。
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