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同一場冷水,同一場病
寄棠不知道別院發生的事,只聽聞靜妤將方彥邦和鄭柳兒都接了回來。
不就便傳了太醫。
她心中有些忐忑,也有些解氣。
這是謝琮在為她出頭。
這份庇護沉甸甸壓在心上,讓她愈發心虛。
世上的事從來都是等價交換。他拿出了什麼,總是要換你身上的東西。
從前江翊便是如此。
拿長興侯夫人的身份,換寄棠安安穩穩做永泰公主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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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琮圖她什麼呢?
圖她這張臉?還是她這副身子?
不是寄棠俗,可男人女人之間,不過就是這點事兒。
堂堂太尉,總不至於貪圖她的感情。
不是寄棠妄自菲薄,可她見慣了被情愛磋磨的人。遠的不說,劉靜妤便是現成的例子。
家世體面,容貌溫婉,知書達理,談吐不俗,到頭來依舊要為方彥邦傷心傷身。
於女子而言,情愛如同賭局,十賭十輸,無一倖免。
寄棠惜命,所以她不碰那些。
是以當謝榮來西苑時,寄棠只覺得身上的刺都長了出來。生怕謝大人提出什麼叫人為難的要求。
謝榮卻只是將此事的處置結果告知她。
「涉事宮女已經處理,至於方大人及其親眷,畢竟是朝廷命官,不好太過粗蠻。不過京中那邊早已查到他貪贓枉法的實證,只待回京之後,由御史上奏彈劾,方彥邦最少也要落個免官的下場。」
謝榮拱手,語氣恭謹,「大人命下官來問娘子,對這個結果,可還滿意?」
寄棠有瞬間的意外。
她以為謝琮要接她去別院。
昨夜裡謝琮落在自己身上沉凝灼熱的目光,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立馬身陷冰冷潮濕的淨房,被他攬在懷裡……
寄棠趕緊將那些她不該記得的畫面排空,定了定神,輕聲回道,「已經很好了。」
謝榮神色恭敬,眉眼半垂,不敢抬頭直視寄棠,「是。」
寄棠頓了一下,沒有追問那些宮女是如何「處理」。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聖母,昨夜若非謝琮趕來及時,她此刻早已萬劫不復,更不會置喙謝琮行事規矩。
見謝榮仍立在原地,便又補了一句,「辛苦你跑這一趟。」
謝榮頭垂得更低,「給大人效命,不敢言辛苦。」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只是大人卻受了風寒。昨夜通宵未歇,今早又被召進宮中回話,接下來拔營諸事繁雜,北軍大小事務,樣樣都要他親自過目。」
他越說,寄棠心裡越發虛。
兩人泡的是同一場冷水,生了同一場病。
只是她及時喝了藥,又在謝琮榻上睡了幾個時辰,才很快好了。
謝琮卻是為了她的事生病。
寄棠侷促地攥緊袖中指尖,她最受不住旁人這樣對她好。
「大人為國操勞,還請多多保重身子。若是身子不適,千萬記得傳太醫診治,莫要硬撐著。」
謝榮應是,行禮退下。
謝琮的確是昨夜受寒,今晨喉間總有壓制不下的癢意。
坐在書房聽下屬回稟事,眉眼間有淡淡倦意。
天冬已被送回永泰公主處,只是那婢女沒了舌頭,也割去了鼻子。軍營之中,多嘴妄言、蓄意構陷之人,便要處劓舌、劓刑二刑。
謝琮並未多問,永泰見到人時是何反應。
他並不關心。
這是警告,也是教訓。
謝榮站在下首,如常稟報完軍務,才斟酌著開口,「屬下已經將處置結果回稟蕭娘子。娘子十分感念,還叮囑屬下轉告大人,務必保重身體,倘若身子不適,便請太醫看診,不要強撐。」
身為親衛,他自然懂得怎麼將話說得漂亮。
謝琮卻從一片案牘中抬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低啞,「你都跟她說了什麼?」
謝榮被那目光瞧得心頭一緊,他沒料到大人如此敏銳,再不敢隱瞞,垂首將方才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一遍,末了補道,「蕭娘子是真心擔憂大人。」
大人勞碌這一場,總要叫蕭娘子知曉才是。
謝琮唇角勾出一個笑,平靜道,「她躲我尚且來不及。」
「往後我染病之類的話,不必再說給她聽。」
謝榮默默記下。
大人竟連這點擔憂都不肯叫蕭娘子受。
往後對待蕭娘子,他定要更加恭敬,甚至比對待大人,還要再謹慎三分。
*
西苑這邊,寄棠備受良心的譴責。
可她又能拿什麼回報謝琮?
他權傾朝野,什麼都有。
他病了,她不論送湯送水,或是端茶送藥……都不合適,也叫人誤會。
寄棠嘆了口氣。
男女之間,一旦情愫界限模糊,便會變得很複雜。
寄棠別無他法,只能在心底默默祈願,盼他風寒早些痊癒。
好在明日便能起程回京。
寄棠轉頭吩咐碧雲,「你去隔壁瞧瞧,方夫人那邊可有什麼需要搭手幫襯的地方。」
她有些不放心靜妤。
碧雲應下,才要出門,便見周澤頂風冒雨的跑了來。
他一進門,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寄棠,確認她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帶著幾分委屈道:
「你昨晚上怎麼沒等我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