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都怪林大丫
有人聯繫了他們。
其實他們很累,每天都很累很累,工地上的活雖然掙錢,但工地上的苦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王翠芬原來在村里也算勤快能幹的婦人,可自打來了工地,她真覺得自己快要累死了。
白天累完吃了一頓清湯寡水,晚上就接著找兒子,有時候甚至能找到後半夜,王翠芬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來了之後才看見種種駭人聽聞的事情,還有人斷手斷腳乞討的。
那斷手法,一看就不是正常斷的,再加上各種傳聞,她就害怕兒子萬一出了什麼事,淪落到哪裡等著救命……
每每想到,她的心就像是被針扎一般,千瘡百孔。
短短這些時日,兩個人都老了不少。
今晚倆人早早吃好飯,換了身稍微乾淨點的衣服就出了工地。
本來不能每天出去的,他們跪在工頭身前,哭著說自己要找兒子,兒子丟了,人家看他們可憐才同意他們每天這麼出來的。
沒有暫住證,只能晚上偷偷找人,他們可遇到過抓人的,一麵包車一麵包車的。
只要沒有證,呼啦啦全給你抓了,要麼工頭去贖人,要麼遣送回去。
「建國,孩他爹,你說這次……咱們能找到浩浩嗎?」
走過一條街,王翠芬看著張燈結彩的,不由得悲從中來。
「今兒臘月多少了,是不是快過年了?」
「二十九了。」林建國聲音發沉發悶,他的煙也戒了,錢要留著找兒子,他嗓音里透著苦澀,「馬上要過年了,浩浩能找到的,肯定能,到時候咱們一家團圓。」
「對,老天爺肯定會可憐咱們的。」
王翠芬抹了把眼淚。
她也不想哭,可這顆心啊像是被泡在苦水裡,「你說說,去年過年的時候,咱多風光啊,全村人都捧著咱,浩浩給我們掙臉面,他是個孝順孩子。」
要是日子一直停留在那個時候該有多好。
一輩子想要的風光,不就是如此嗎。
兒子能定門立戶衣錦還鄉,被村里人羨慕眼紅還不得不捧著。
「都怪大丫,要不是她死犟著不去打工要上學,也不會激的浩浩不上學,非要出來掙錢。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討債鬼,咱們出來這麼多天,她一個電話都沒有,這沒良心的臭丫頭,黑心爛腸子的。」
王翠芬這麼些日子思來想去,得到了這個結論。
都怪大丫,要是她乖乖出去打工,這會家裡也有錢供兩個兒子上學了,浩浩平時成績就不錯,就是考試有些緊張,他再復讀一年肯定能考上大學,這會兒應該就在上大學了。
家裡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就像村里其他有閨女的人家一樣。
她就是這麼計劃的,兒子們上了大學在城裡找好工作,他們在家修房子,蓋樓房。
等大丫到了年紀,給她尋個老實男人嫁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她這個當娘的又不會害她,兄弟們好了也能給她撐腰,娘家娘家,女人活得不就是個這嘛!
「她就是個討債鬼,就要剜我的心吶!我哪裡對不住她,哪裡虧待了她,我知道比起她兄弟,她日子要難些,可我也沒有閒著,我比她更難,她怎麼一點也看不到呢?」
王翠芬念叨起來沒個完,聽得林建國心煩意亂的。
「行了行了,這會兒叨咕這些還有什麼用,平時讓你多疼疼大丫,別總是打她,你不聽。孩子大了,都要臉面,別動不動就伸手打,現在好了,把孩子打離心了,徹底要跟我們撕開,你滿意了?」
林建國還是有點在意這個閨女的,畢竟村子有閨女和沒閨女,晚年的生活質量就大不相同。
這些年,他對閨女一向不過分,相比其他家,還要更好些。
哎,都怪翠芬太直性子,急脾氣,做事情不懂得拐彎,這才讓閨女連他這個爹也一塊恨上了。
王翠芬一聽就急了,「什麼叫我打她?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做錯事我還不能教了?我現在不教不打,等著她去了婆家被男人婆婆打嗎?」
「你說的是,你心是好的,可就是太急了,孩子能懂什麼,她就看你眼前對她好不好!」
林建國嘆口氣,「翠芬,聽我的,以後再見到大丫,你真的好好說話,否則咱們可能真就沒閨女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個丫頭片子,給她能耐地。」
王翠芬忍著火氣,就是想不明白,憑什麼?
倆人一路走到給消息的老鄉指點的地方,是個城中村,樓與樓之間非常狹窄,房子幾乎把街道的位置都擠占完了。
看得王翠芬嘖嘖羨慕,「要是在這能有一棟樓,咱們後半輩子都不愁了。」
是啊,來廣州打工的,沒有不羨慕城中村的本地人,一棟樓每個月收租,整天在樓下打麻將,穿著背心褲衩拖鞋,走出去誰敢小瞧?
他們問了人,往裡走到盡頭,沿著逼仄的樓道上了樓,一層分隔出好幾個房間。
他們挨個敲門,直到最後一間。
門打開,一家人抱在一起激動落淚。
是林浩!
「浩浩,我的兒子——」
王翠芬只覺得受再多的苦也值了,老天爺還是可憐她的!
林浩生怕被人聽到,一把將人拉了進去。
林建國這才注意到,這個房間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紙板,地上散落著幾個食品包裝袋子和衣服。
而他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林浩,瘦骨嶙峋,臉上還有愈傷,走路也不大利索。
「浩浩,你到底是怎麼了,遇上啥事了?對了,兒媳婦呢,你倆不在一塊?」
林浩哭完,眼中迸發出強烈的仇恨。
「別提那個賤人。」
林浩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個女人,勾引了他,給他錢財給他名利,等他引著同鄉來了之後,一腳將他踹到深淵裡!
「爸、媽,我是被她騙了。她騙了我,卷錢跑了!」
林浩咬牙切齒,雙手攥得緊緊的,「現在怎麼辦?我帶了那些人出來,他們全陷進去了……現在家也回不去,外面公安也要抓我,我對不起你們,我、我都想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