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飄了
「行，錢收好了，鎖進柜子里，別出去瞎咧咧。」
陸建國發了話，語氣沉穩。
「是是是，誰敢出去胡說，我撕爛她的嘴！」
劉桂香抱著錢，轉身快步進了裡屋，拉開大木箱的黃銅大鎖，小心翼翼把錢塞進了最底下的包袱皮里。
看著空空的箱子又有了存款，她心裡瞬間安定了。
陸長川拉過小板凳在灶膛邊坐下，隨手拿起一根柴火扔進火堆里。
灶膛里的柴火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陸小雪把手裡的燒火棍擱在柴堆旁，兩隻手在棉襖下擺上用力擦了擦。
她那雙大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看看炕上坐著的爹娘，又瞅瞅大哥，最後落在大步進屋的二哥身上。
「娘，明天我能不能一起去趟縣城旁邊的大集？」
陸小雪的聲音又脆又快，帶著喜悅。
之前進城的都是大哥二哥，是因為他們有正經事做。
陸小雪都不敢說要跟著，否則一定會被罵。
而且她當初沒有錢，去縣城只能看不能買，所以就沒提過。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她很有錢！
這是她第一次有這麼多錢，恨不得當場花了，所以心思早就飛到了大集上。
而陸小雪剛說完，坐在炕桌另一端的秀芬同樣眼皮微微一動。
她側過身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陸長海，眼角眉梢都是讓他去跟娘說。
「她也想去。」
畢竟就沒有女孩子不喜歡逛大集的。
同樣的，她比小妹稍微有錢。
嫁過來娘家準備的，還有這兩次陸長川分的。
秀芬也想去買東西。
陸長海還沒有想好怎麼開。
劉桂香已經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看看你們一個個的，手裡剛有錢就想著花？真是一群沒有底火的敗家貨。」
秀芬聞言臉立刻就紅了起來。
陸小雪卻並不怕她娘這樣，她對劉桂香的性格非常了解，刀子嘴豆腐心。
立刻笑眯眯的往前湊了半步，挽住劉桂香的手臂晃蕩。
「娘，讓我們去吧，快過年了，大集上人可多了。」
劉桂香拍開閨女的手，嘴上罵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也不願意約束著孩子，而且女孩子要用的東西多，就點點他的腦袋，開口。
「去吧去吧，順便幫我買點東西。」
頓了頓，劉桂香接著說，「前些日子老二拉回來不少紅糖白面，咱家年貨差不多都齊了。」
「但秀芬年初二回娘家總得帶點體面的東西，你們自己去供銷社看著扯兩尺花布或者稱斤槽子糕。」
想了想，她又交代一聲，「對了，順便給二叔和三叔家也帶點東西。」
陸長川聽了之後，在劉桂香臉上看了又看，見她一動不動，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他娘安排的倒是周全。
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一分錢的事情，這是讓大嫂跟小妹出錢呢。
但其他人沒聽出來。
陸長海一聽到老娘點頭同意，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舒展開來，咧著嘴笑。
陸小雪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抓住圍裙的角連連答應。
陸長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前額。
親娘啊。
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劉桂香似有所感，斜著眼睛瞪了老二一眼。
陸長川反應很快，抬手在嘴唇前比劃了一個拉扯封條的動作，老老實實地把嘴閉得緊緊的。
見老二識時務，劉桂香臉上的表情才滿意，轉身往裡屋走，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對了，大家都去，老二，明天你套車，把沈家的那兩個姐妹也叫上一起轉轉。」
「過年，她們估計也買東西。」
陸長川微微一愣，然後抬頭看了看劉桂香的背影。
劉桂香已經走了。
知子莫如母，村里人這幾天都在議論說陸家二小子放出話來要娶沈家的小姑娘。
但劉桂香看在眼裡，老二對沈家的大姑娘的態度也很黏糊。
她也搞不懂，索性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自己兒子決定去了。
「好。」
陸長川爽快地答應了。
第二天早上。
陸長川把門推開。
陸長海已經將隊裡借來的膠輪大車拉到院子中。
車轅上掛著馬燈，秀芬，小雪穿的是碎花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粗毛線織成的紅圍巾，在車旁呵氣跺腳。
陸長川看了看那輛車，走上前開口。
「哥，車斗子就這麼大點地方，加上要拉回來的年貨，坐四五個人太擠。」
「你先帶著嫂子和小雪走官道往縣裡去，我順路去趟二叔家，把他那輛輕便木架車借出來，一會兒在公社岔路口匯合。」
陸長海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一口應承下來。
「也行，大路上好走，我們在打穀場外頭等你，別耽擱太久。」
「好嘞。」
目送著陸長海拉著平板車離開，陸長川轉身回屋，從櫥櫃底下掏出一網兜野核桃，又摸了兩塊用紅紙包著的冰糖，這才抬腿往二叔陸建民家走去。
這段日子他為了運皮子、拉山貨，沒少往二叔家跑。
院門半掩著，陸長川推門進去，二叔正拿著扁擔挑水，抬頭看見老二進門，還拿著東西，就知道他幹啥的，忍不住念叨。
「長川啊，自家人用輛車，你隔三岔五拎這些精貴玩意兒幹啥？跟你二叔還見外呢？」
陸長川把網兜往門檻邊的柴火堆上一擱，笑得一臉坦蕩。
「二叔，這可不是給您的，我這是給我奶帶的。」
陸長民笑了笑，沒再推辭。
畢竟是人家孫子的一片孝心。
陸長川的奶奶如今正住在二叔家。
老太太是個一輩子不偏不倚的性子。
陸建國原本非要把老娘接到自家養老，老太太硬是不依，立下規矩，兩個在村裡的兒子一家輪流住半年，誰也別想多占便宜，誰也別想落埋怨。
至於三叔陸建業，早年間跑去鄰縣當了上門女婿，老太太氣得當場摔了海碗，放話這輩子不認這個沒骨氣的兒子。
不過陸建國跟兩個兄弟關係都很好，過年過節私下走動還是走動，老太太也全當沒看見就是了。
陸長川掀開了裡屋的草簾，裡面熱炕上燒著炭，暖烘烘的。
老太太盤膝坐在炕上，見到陸長川眼睛立刻亮了。
「老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