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去
陸長川用刀把被血液浸泡得結冰的袖子切開，神色十分冷靜。
「它要是能咬得下來，我就沒機會把槍塞進去了。跟這群畜生博命，退半步就是個死，只有比它更狠。」
他說完，停頓了一會兒之後，抬眼看著面前渾身是傷但是沒有一個人臨陣脫逃的三人，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剛才那一掌拍下來，你們三個沒丟下我跑路。」
思兔の閱讀提供最快更新
「哥，樹林，胖子。」
「這趟情分，我陸長川記一輩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眶微微發熱，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應該的。」
就在這時，在斷崖下面的背風雪洞中又傳來了細小而急促的「嚶嚶」聲。
朱胖子從腰間抽出剔骨刀，走到洞口處。
「斬草除根，小畜生留著也是禍害人，不如一刀宰了省事。」
「等等。」
陸長川獎狀，連忙用一條腿借力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處，扶著結滿冰霜的岩石慢慢蹲下。
洞穴里舖著厚厚的乾燥乾草和母熊褪下來的長毛，在最深處的凹陷里，一隻巴掌大小的小熊崽正盲目地拱著草葉。
陸長川脫下戴著的厚鹿皮手套，將一團軟乎乎的小生命捧在手中。
小熊崽碰到人手的溫度立刻發出輕輕的嗚咽聲，短小的前腿緊緊抱住陸長川的大拇指，小腦袋往他的手掌里鑽。
朱胖子走過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長川哥，這個東西不殺？帶回去能幹什麼？」
陸長川拉開自己帶血的棉襖前襟，將小熊崽小心地放進貼在胸口的內襯口袋中，並用自己的體溫給它保暖。
「帶回村里餵養長大。大山裡的熊很通人性，從小養大的話說不定可以看家護院。」
幾個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就聽山林最深處的主峰方向傳來了一陣很長很冷的狼嚎聲。
嗚嗚嗚——
此時四人已經沒有力氣動彈了，但這聲音實在讓人心裡不踏實。
陸長川看了看自己的左腳踝，此時已經腫得很高了，皮靴也被撐得緊緊的，每走一步都會感到非常疼痛。
他果斷開口。
「收拾好東西，我們回去。」
「山裡的血腥味太重，咱們手裡的子彈打空了大半，人也受傷了，這邊的動靜，真要是引來大狼群，誰也擋不住。」
陸長海和王樹林沒有半句廢話。
兩個人迅速地從浸過松油的粗木棍中取出一根，用營地里還沒有熄滅的炭火點燃了兩支火把。
火焰燃燒在寒冷的空氣中發出噼里啪的聲音，將方圓幾丈的雪地都照亮了。
那頭斷了氣的巨大母熊被四根麻繩緊緊捆在最大的木爬犁上，粗黑的身軀把整架爬犁壓得咯吱作響。
另外一副拼裝的木架上，疊著兩頭肥碩的馬鹿、兩頭開膛放血的野豬。
剩下的東西，被封死在那邊，準備再來拉一次。
朱胖子找了一根細繩把棉褲的腰部緊緊地扎住，彎下腰把胸口的拉繩拿過來。
「長川哥，你把身子全交給我倆，別省力氣。」
陸長海在左邊，朱胖子在右邊，兩個人一起把陸長川的胳膊夾在中間。
王樹林走在最前面，牽著爬犁的繩子。
四個人拖著兩架沉重的爬犁，在堅硬的凍雪上沿著下山的水道緩坡慢慢向外移動。
下坡路比上坡路好走，還算輕鬆點。
深冬的夜晚氣溫下降很快。
幾個人全身都被汗水、冷空氣反覆浸透了，每呼吸一次，白茫茫的水汽就會凝結在眉毛和鬍鬚上面。
等到天色由黑轉為灰白色的時候，林子越來越稀疏了。
前方背風的坡地下方，露出了一座用圓木和油氈紙搭起來的小矮屋，屋頂的鐵皮煙囪正冒著細弱的青煙。
那是黑瞎子嶺山腳下林場的瞭望哨棚。
似乎是聽到了聲音，棚子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音。
林場留守的看山老工頭拿著一個掉了漆的軍綠色搪瓷缸子走出來，正要從雪堆里舀雪融化的時候，突然看見了從坡道上下來的隊伍。
他的目光落到第一架爬犁上那頭大黑東西的時候，手猛地一抖。
「哐當！」
沉重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凍硬了的泥地上滾了兩圈，溫水潑了一地。
老工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嘴唇哆嗦著，一邊跑一邊喊。
「你們幾個後生，打中了！打中了！」
悽厲的叫聲一下子就把山腳下清晨的寧靜打破。
陸長海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堆上，把已經結冰的圍巾拉開，對老工頭的背影大聲喊。
「老叔！別光顧著喊！」
「幫個忙，去青龍大隊第三生產隊喊一聲！讓我爹陸建國趕大車過來接人！」
「哎！知道！你們幾個娃真厲害，我這就去叫人！」
山腳下風很大，四人將爬犁拉至哨棚之後的避風處，這才靠在上面休息。
陸長川靠著木樁，左手緊緊抱著懷中小熊崽，閉目調息。
他左腕在剛才最後一下撞擊的時候受傷了，骨頭錯位了，整條小臂酸麻腫脹，抬起來都很困難。
朱胖子癱坐在木架旁邊，抓著自己棉褲後面破爛的布條苦笑著。
「長川哥，回去我娘一定會拿掃帚打我的。」
王樹林在一旁給步槍卸彈匣，擦拭槍栓上的霜花。
「你拉倒吧，看到這麼多好東西，你家老太太供著你都來不及，還能抽你？」
四人用哨棚里剩下的那壺冷水每人喝了幾口潤喉。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公社通往林場的土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木板車軸承摩擦的尖銳聲響。
陸建國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羊皮襖，腰間繫著一條武裝帶，走得很快。
陸長川的二叔陸建軍、表哥陸棒各拉一輛雙輪大板車過來。
幾個人衝出彎道之後，看到雪地上放著的東西後，所有的腳步不由自主的都停了下來。
二叔陸建軍手裡的車把差一點掉下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爬犁上的一隻母熊和鹿肉，說話都結巴了。
「我的老天爺……這得多少斤肉？你們幾個，三天時間，在黑瞎子嶺挖野獸窩了？」
表哥更是陸棒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大公鹿肥碩的屁股肉，舌頭都打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