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紅娘子與木劍客
隨著店小二一身大喊,隱藏在織金樓各處的「殺手」齊齊涌了出來。
他們有的是毫不起眼的跑堂小廝,有的是廚子,有的是酒客,有的是賣唱的女伶……
整座織金樓,從酒客到堂倌,沒有一個良善之輩!
從韓昭剛剛踏入織金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獵殺對象!
「這廝還真是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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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用咱們費心勸酒,他竟然自己就把這壺毒酒給喝了!」
「原本以為,鄧大官人如此大費周折讓我們布下這場鴻門宴,這廝會是個很難對付的狠角色!沒成想,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
看著昏睡不醒的韓昭,眾人紛紛卸下偽裝,露出了真面目。
堂倌變成了被官府緝捕在逃的連環兇犯。
廚子變成了江洋大盜。
酒客變成了越獄囚徒。
而那女伶,則是懷抱著琵琶上前,盯著韓昭俊臉上下打量了一番,纖舌輕舔唇角,姣美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貪婪之色:
「這小哥端的是俊俏!看上去,很是可口啊!」
一眾亡命之徒聞言,頓時下意識朝後退去,似乎對這看似柔弱姣美的女伶極其忌憚。
「這紅娘子,怕不是又想采陽了吧?」
「真是個瘋婆子,看見帥的就春心蕩漾,連死人都不放過……大家可都離她遠點!讓這賊婆娘盯上,褲襠里那玩意兒可就不保了!」
人群之後,有人小聲嘀咕。
那聲音小的幾乎只有他身邊幾人能夠聽見,可這人話還沒說完,卻聽「鏜」的一聲驚弦之聲。
此人項上人頭頓時沖天而起,一股血柱緊跟著噴射而出,潑灑在牆上,淋了滿地!
周圍眾人嚇得連忙退開,扭頭看向懷抱琵琶的紅娘子,只見紅娘子手中輕拈琴弦,連看都沒看那人一眼。
「音波化刃?!」
「不愧是幻音門出來的高手,手段果然了得!」
眾人背後皆是驚出一身冷汗,暗自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嘴欠。
見識過紅娘子手段後,大家都低調了不少,不敢再隨意胡說八道。
雖說織金樓里藏污納垢,全員惡人。
但惡人也怕更惡的人!
「呵呵!」
可就在這時,卻聽一聲冷笑突兀從樓梯口響起:
「你這婆娘,長得這麼美,怎麼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人家不過是隨口說幾句,你便要了人家的命?」
聽聞此言,紅娘子柳眉一橫,循聲側目朝著發笑之人掃去。
剝蔥似的玉指,輕撥琴弦,便要下手。
可當她看清那人身後背著的一柄木劍,玉指卻是連忙頓住,拂平琴弦,未敢妄動。
「哼!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冤家!」
紅娘子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怎麼?你堂堂『木劍客』蕭雲帆,不是號稱正道俠士,從不為五斗米折腰嗎?怎地也甘願受那鄧天雄驅使?」
「木劍客?!」
聽到這人名號,在場一個個虎狼之徒頓時臉色大變,齊齊恭敬朝著這剛剛上樓,身背木劍之人拱手:
「原來是蕭大俠!久仰!」
「大俠二字實不敢當!」
蕭雲帆邁步上前,眾人自覺讓開一條道路。
「什麼鄧天雄,我不認識!」
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韓昭,蕭雲帆笑道:
「我是衝著此人來的!」
「你認識他?」
紅娘子柳眉輕鎖。
「不認識。」
「但我聽說,他只帶著幾個山村獵戶,便剿滅了黑刀幫上百刀匪,還斬殺了黑刀幫幫主崔勁!」
「什麼?!」
眾人聞言一驚。
都是江湖中人,崔勁的名頭大家自然有所耳聞。
「那崔勁,不是二品通脈武夫嗎?而且手中還有一把古怪妖刀,頗為邪異……就連鎮北城官軍總旗都栽在了他手裡!」
有知情者看著躺在地上的韓昭,驚疑道:
「此人不過是一個小小火頭軍,如何斬殺得了崔勁?」
紅娘子心中也是微微有些訝異,但她更關心蕭雲帆的來意:
「此事與你何干?你今日找他又是要做什麼?」
蕭雲帆嘆了口氣,回憶道:「大概八年前,我與崔勁有過一戰!」
「當時崔勁憑著他那把古怪妖刀,將我手中的龍吟寶劍融成了鐵水,鐵水濺落在臉上,害我毀了半張臉!」
眾人聞言這才恍悟,難怪蕭雲帆臉上總是戴著半張木雕面具。
「從那以後,我不再用金鐵之劍,而改用木劍!我苦練木劍八年,只為殺了崔勁此賊,報當初毀容之仇……」
「但我一想到崔勁手中的妖刀,便心生畏怯,遲遲不敢找他復仇!」
「這些年來,我以木劍行走江湖,斬殺了不少邪派武夫,並不是為了什麼行俠仗義,只不過是借他們的命來為自己壯膽!」
「當我殺夠一百個邪派武夫後,我本以為自己終於有信心,有膽量去找崔勁挑戰之時,卻意外得知,崔勁已經死了,黑刀幫已經覆滅,妖刀也被殺死他的人帶走!」
蕭雲帆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韓昭身上:
「我打聽到,斬殺崔勁的便是此人!我一路跟著他進了鎮北城,又來到了白石縣!」
「我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我要挑戰他!」
「當年,我敗給的是那把妖刀,而非崔勁!如今妖刀既然在他手中,我便要以我這柄苦練八年的木劍挑戰他的妖刀!」
「哪怕敗了,死在他的刀下,也總好過終日活在當年的陰影之中……」
「瘋子!」
紅娘子聽完,口中冷冷迸出這兩個字。
一名殺手拱手道:「蕭大俠,你來得不巧!此人得罪了鄧大官人,已喝下我等的毒酒,死了有一會兒了!」
「哈哈哈!」
蕭雲帆忽然大笑起來。
「你們這些蠢材!真以為能斬殺崔勁的人,這麼容易對付?」
「此人不過是在逗你們玩呢!」
蕭雲帆留下這番話,沒有停留,直接轉身下了樓。
「你既然特地來尋他,為何又急著走?」紅娘子察覺不對。
「他馬上就要大開殺戒了!」
「一個人殺你們一百個人,體力必然有所耗損!」
「我不願占他便宜!」
「改日等他養足精神,我再來向他挑戰!」
說話的聲音仿佛還近在咫尺,可蕭雲帆本人已是走出很遠,竟自乘著江上漁船,到對岸去了。
「呸!死瘋子,說的什麼瘋話!」
望著蕭雲帆遠去的背影,紅娘子冷哼一聲,偏不信邪:
「縱是入品武者,喝下一整壺毒酒,也早就死透了!我倒不信,這小子還能死而復生?」
「都給我把眼睛閉上!」
「待老娘采了他的陽,你們再割下他的人頭,去找姓鄧的領賞!」
紅娘子說著便要對韓昭下手,可定睛一看卻是臉色驟變,只見先前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韓昭,竟然已是不見蹤影。
「好個歹毒的賊婆娘!我都已經『死透了』,竟然還想采我的陽?可惜,今日你只怕不能如願了!」
聽見身後傳來的戲謔冷笑,紅娘子心頭一驚。
韓昭不知何時,竟已是出現在她的背後。
感受到身後呼嘯而至的破空拳風,紅娘子俏臉一寒,裙擺猶如一朵紅花般綻開,急忙旋身閃開。
同時玉指輕撥琴弦,「鏜」的一聲,一道音波頃刻化作一隻無形的鐵拳朝著韓昭迎頭砸去!
砰!!!
一聲爆響,音波化成的無形鐵拳與韓昭揮出的拳頭轟然對撞,音波頃刻崩散,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氣浪!
韓昭鬚髮飛揚,挺立原地,紋絲不動,只覺那音波猶如清風拂面!
「呃啊!」
可周圍修為較低的殺手,卻是慘遭殃及,被逸散的音波割斷手腳,淪為一地碎屍,當場慘死!
「還愣著做什麼!此子不是弱手,所有人一起上!!!」
看著硬接下自己一招後仍舊毫髮無傷的韓昭,紅娘子一驚,隨即柳眉倒豎,眼底冷光一閃,懷抱琵琶,玉手頻頻揮動琴弦。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樂聲之中,殺氣凜然!
一道道音波幻化的無形氣刃,隨之斬出,氣勢不輸千軍萬馬!
其餘眾人也是急忙從韓昭「死而復生」的驚駭中回過神來,齊齊亮出兵刃,渾身氣息攀升至頂峰,朝著韓昭全力發起圍攻!
整個織金樓,頓時之間化作修羅煉獄,掀起一陣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