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賣了換糧
1973年，寒冬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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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村一連下了好幾天大雪，雪厚得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除夕前半個月，村莊裡家家戶戶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其中一戶家門口站著好幾個人，時不時傳來女孩的抽泣聲。
「說好了換五斤豬肉和一袋紅薯，這裡怎麼才兩斤？」顏奶奶氣憤地一把將豬肉扔在地上。
來人看的是一臉肉疼，為首的是一個魁梧大漢，脖頸上有一條狀似蜈蚣的扭曲傷疤。
「這女娃瘦巴巴的，買回去得養多久，兩斤豬肉都是看在大家一個村的面子。」
魁梧大漢嗤了一聲，彎腰拎起地上裝有紅薯的麻袋，「既然你不想要，別家有的是人要！今年男孩也就只能換三斤豬肉，你還想五斤，白日做夢呢！」
「別啊別啊，大壯哥，我們換我們換。」顏奶奶身後站出一個瘦弱黝黑的男人，正是顏向東。
顏向東一把奪過魁梧大漢手裡的麻袋，緊緊抱在懷裡，又踹了一腳蹲在地上不斷抽泣的棠棠。
「去去去，以後這裡不是你家，趕緊滾！」
年僅六歲的棠棠被踢翻在地，整張小臉埋進了雪地里，緊接著被魁梧男人一把提了起來。
棠棠抽噎不斷：「爹爹不要棠棠了嗎？」
她看向爹爹身後站著的娘親，喊道：「娘親也不要棠棠了嗎？」
娘親沒有看她，抱著弟弟轉身進了屋。
「奶奶……」
顏奶奶拿起掃把，「賠錢貨一個，趕緊滾，就換這麼點糧食，白養這麼大了，早知道前兩年就把你扔了！」
說完，顏奶奶撿起地上的兩斤豬肉，乾脆把門關上，眼不見為淨。
棠棠拼命敲打著門，哭著喊著：「奶奶，不要把棠棠賣掉，棠棠能下地幹活，能幫奶奶洗腳，求求奶奶不要把棠棠賣掉。」
門內傳來顏奶奶刻薄的聲音：「你也別難過，想要女孩再生一個就是，賠錢貨是去給人家當童養媳，是去享福的！」
這話是對棠棠的娘親說的。
可棠棠聽到童養媳三個字嚇壞了，連連後退。
她不想做童養媳，她聽說隔壁李嬸子就是童養媳，每天都要下地，李叔更是什麼都不用做還要打李嬸子，李嬸子每晚都哭。
棠棠幾乎每天都能聽到李叔說：「臭娘們，你是老子用糧食換來的，別想跑！」
緊接著又是一頓毒打。
她不要，她不要做童養媳！
魁梧大漢見慣了這種事，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腦袋說：「走吧，大伯帶你去新家，新家可不會把你賣了換糧食。」
棠棠哭紅的眼睛看向魁梧大漢，哽咽道：「真、真的嗎？新家也有爹爹，也有娘親和弟弟嗎？還有……還有奶奶……」
魁梧大漢牽著棠棠的小手，邊走邊說：「當然有，不僅有，還有哥哥，比不要你的爹爹娘親好一百倍。」
棠棠：「奶奶說我是要去當童養媳的。」
魁梧大漢揉了揉她的腦袋說：「童養媳有的吃有的喝，還不用下地幹活，棠棠乖，跟大伯走。」
棠棠不哭了，她得想辦法逃跑。
童養媳？
你自己做去吧！
她本是玄天大陸叢林深處修行的一條錦鯉。
修煉千年，在飛升的時候遇上同期渡劫的大佬，結果，天道無情，居然把她給劈了！
她撒潑打滾在天道面前鬧了許久，一道雷居然把她千年的修為全部給劈沒了。
天道為補償她，將她送到了萬千小世界之中，並承諾她：「汝若能在這小世界中為人類造福，於汝百年後還汝千年修為。」
來到這個靈氣稀薄的凡人世界，一過就是六年。
四歲起，每天晚上給顏奶奶端洗腳水，給爹爹送午飯還要割麥子，幫娘親打掃衛生還要帶比她小兩歲的弟弟。
弟弟天天哭，弟弟一哭，奶奶就打她，不給飯吃。
既然爹爹、娘親和奶奶不要她了，那她也不要他們了。
舊家不去，新家不來。
魁梧大漢都準備好了捂人的帕子，用糧食換個娃娃，在村里總歸是不光彩的事。
還以為這女娃娃會哭鬧到人盡皆知，沒想到一路上不哭不鬧的。
「剛才你說你還能下地幹活？」魁梧大漢走了一路，許是覺得有些無聊，便主動找了話題。
棠棠沒說話，一路朝著前方看去，不遠處就是山林，要是能躲進山林里，說不定就能逃跑不做童養媳了。
村子後面的山林棠棠在夏天的時候經常爬，對山路也很了解。
見棠棠不說話，魁梧大漢揉了揉鼻子，也沒自討沒趣，喜滋滋想著一會兒給人送到後能拿到三張大團結就樂得合不攏嘴。
邊上的人忽然笑出聲，棠棠不明所以抬頭看了眼，魁梧大漢根本沒看她，一路上她不哭不鬧，跟著走，原本牽著她的手也鬆了不少。
棠棠有信心能從魁梧大漢手裡掙脫後跑進大山。
一大一小並排朝著村子深處走去，路經高坡。
棠棠看準時機，就是現在！
她一把抽開手，在魁梧大漢還沒反應過來時，如穿梭出去的火箭，「咻」的一下朝前衝去。
下坡因慣性，讓她跑得更快。
「死丫頭！你給我站住！」
魁梧大漢原本還沉浸在那三十張大團結里，結果到嘴的鴨子飛走了，急得他破口大罵。
他一個箭步追了出去，沒成想坡上的積雪已經結成冰，腳下一滑，他整個人滾了下去。
棠棠顧不得回頭看，一股腦朝山里跑，吭哧吭哧地下了坡又爬坡。
她知道有小路，小小的身影進到了林子中，很快被白雪掩蓋。
等魁梧大漢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棠棠的身影了。
棠棠不知道跑了多久，從山裡出來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鵝毛大雪，一停下來，冷得直打戰。
她邁著小短腿朝著山下走去，似乎是來到了隔壁鄰村，這邊家家戶戶都沒有掛紅燈籠，但煙囪上卻升起了裊裊青煙。
「到飯點了，得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棠棠再去找新爹爹。」
棠棠邊走邊為自己打氣，進到村裡的時候，那些路過的村民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在這個村子裡，小孩四處亂跑好像是很正常的事兒。
她邊走邊看，來到一戶大門敞開著的農戶家中，院子裡被大雪覆蓋。
「有人在家嗎？」
棠棠站在門口，禮貌地敲了敲木門。
路過的村民都離這戶矮房遠遠的，在見到棠棠敲門時，驚得瞪大了眼睛，離棠棠也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