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鬧夠了嗎
或許是被林兮的情緒感染，也或許是被林兮的話刺激到了，江嶼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黑眸深處捲起風暴，沉聲開口：「林兮，別鬧。二少夫人累了，張管家將人扶回臥室休息。」
「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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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管家朝門口使了個眼色，從外面進來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一左一右站到了林兮身邊：「二少夫人，請。」
林兮緊緊咬著唇，用力推開保安伸過來的胳膊：「滾開！江嶼，之前是我瞎了眼，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一張離婚協議書，我知道你準備了，你拿出來，我現在就簽字，咱們一拍兩散！」
一直看林兮出醜的沈夢清這會兒從沙發側面繞到了江嶼前面，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張開雙臂，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語氣溫柔得猶如要滴出水來：「林姐，你不能因為想離婚就口不擇言地說這種傷害江嶼哥哥和宋阿姨的話。你是給了江嶼哥哥一些幫助，這點我們都不否認。」
沈夢清刻意加重了語氣：「但是你說讓江家人跪下來給你一大筆錢，這不合適吧？
江家不管怎麼說也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給你下跪……怕是不妥吧?
而且這些年你也花了江嶼哥哥不少錢，真算那麼清楚的話，算下來你還倒欠江家不少錢呢。」
宋靜怡壓根沒想到向來低眉順眼任由她搓扁揉圓的林兮居然這麼伶牙俐齒，她被氣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偏偏還沒辦法反駁林兮。
沈夢清的話點醒了她，也給了她反擊的思路。
不過就是七十萬而已，就算江家從沒單獨給過林兮錢，她在這裡吃的喝的也不止七十萬。
這個不知好歹，當著外人的面讓她和江嶼下不來台的賤人就該好好教訓教訓。
宋靜怡瞪著一雙怒眼，踩著高跟鞋走到林兮面前，毫不留情地將巴掌甩到林兮臉上。
異常響亮的「啪」的一聲。
林兮的腦袋被打偏，臉上是火辣辣的疼，除了疼以外，還有一種強烈到讓她燒起來的屈辱感。
林兮眼裡的淚隨著她被打偏的腦袋飛了出去，濺到了江嶼的眼睛裡。
林兮從嘴裡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用盡全身力氣也回了宋靜怡一巴掌。
「啪」的一聲，周圍都安靜了，沈夢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傻在了原地。
宋靜怡從小養尊處優，加上穿的又是高跟鞋，她沒有料到林兮敢還手，也沒料到林兮的力氣居然這麼大，她被打得後退了幾步，狼狽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宋靜怡摸著自己被打疼的臉，目眥欲裂地指著站在林兮身邊的兩個保鏢，吼道：「你們兩個給我打她！往死里打！」
保鏢幾乎沒有猶豫，立馬就伸手去按林兮。
林兮現在腦袋發熱，她抬手就要再去打宋靜怡。
江嶼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林兮身後，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一言不發地拖著她往樓上走。
林兮屁股往後撅，用力掙扎著想要反抗，但是江嶼太高了，身高剛剛一米六五的她壓根不是一米八八的江嶼的對手。
她被江嶼拖得踉踉蹌蹌，林兮見反抗無用，改為用指甲掐江嶼的手。
正巧走到了樓梯口，江嶼將她雙手的手腕握住，將她扛到肩上，大步上了樓。
進入臥室，江嶼將她放下。
林兮獲得自由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盡全力地用力打向江嶼。
江嶼很輕鬆地就將她的雙手都抓住，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是被她狂流的眼淚驚到了，居然沒了下一步的動作。
林兮嚎啕大哭。
林兮是個極其要強的人，當初她十八歲的年紀，帶著十二歲的江嶼擠住在漏風漏雨的出租屋裡，為下個月房租發愁的時候，也從沒哭過。
她總說苦日子咬咬牙就熬過去了，總能熬到好日子的。
她在廠里出了事故，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捲入機器里，被救護車拉到醫院搶救。
清醒後得知自己手指殘缺時沒哭，得知腹部被擠壓，以後可能無法生育時也沒哭，她將手搭在在她病床前哭成淚人的江嶼的手背上，只說了一句「都會過去的。」
出生底層中的底層的她，知道眼淚沒用、示弱沒用，不管什麼事她都是咬牙硬抗。
她跟江嶼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在江嶼面前示弱過。
可她現在雙眼通紅，決堤的淚水糊了滿臉，滴滴答答的落在江嶼的手背上。
燙得江嶼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蜷。
林兮眼前模糊，她看不清江嶼臉上的表情，只看見他偏頭躲開了她恨極了的視線。
江嶼鬆了手，喉結滾了滾，說出了一句生硬的：「你鬧夠了嗎。」
短短几個字猶如利箭一樣在林兮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又添了一層傷害。
林兮突然就沒了力氣，她搖著頭又哭又笑地往後退，退到床邊，雙腿被床腿一絆，跌坐在床上。
林兮覺得自己對江嶼已經心如死灰，可江嶼總是有辦法讓她已經死掉的心再死一次。
她的小腹有些發緊，林兮想摸摸肚子裡的孩子，但是礙著江嶼在場，她不想讓江嶼看出異樣，只能生生忍著。
林兮沒有跟他們江家人繼續鬧下去的心思，她只想離開，上輩子她想挽回，這輩子她只想成全。
成全江嶼和沈夢清，也成全她自己。
林兮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床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用帶著濃厚鼻音的沙啞嗓音說：「江嶼，離婚吧，再過下去也沒意思了。」
江嶼的後背抵在門上，低頭看著林兮掉了一隻鞋的腳，沒有開口。
兩人都不開口後，空氣安靜得可怕，林兮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好半晌，江嶼才說道：「公司最近在和政府談合作，這個關頭離婚會影響合作進度。」
原來如此，怪不得江嶼遲遲沒有拿出上一世他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原來如此。
林兮瞭然地點頭。
江嶼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為了事業要繼續忍耐跟她失敗的婚姻，真是……委屈了。
林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可以等，我們先把離婚協議簽了，等你們公司跟政府的合作敲定下來，咱們再去領離婚證。
我不多要，你只要把我給你的那七十萬還給我就行。」
這個要求並不高，對江嶼來說林兮跟淨身出戶差不多。
所以江嶼沒有猶豫：「好。」
林兮卻一刻都不想多等，翻找出紙筆讓江嶼現在就寫。
江嶼拿著筆盯著紙遲遲沒有動手，在林兮的催促下，只在紙的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將除了他的簽名外一片空白的紙遞了過去：「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吧。」
江嶼似乎一刻都不想多留，將紙塞進林兮手中後扭頭離開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