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借刀殺人
溫燃聽到這話,渾身的血液唰一下就涼了,就像掉進了一個冰窟里,周圍全是寒氣。
他目光驚懼地看向張懷彬。
張懷彬還是笑眯眯的模樣,手指在實木桌子上敲了敲,挑眉說道:「溫先生,您最好把我的話聽進去,江總之所以會護著您和溫小姐,是因為你們是對夫人而言重要的人。
你們出事,夫人會難過。
夫人現在跟江總鬧脾氣,我們這些做下屬的要學會給老闆分憂。
您和您姐姐要儘快找准自己的位置,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要想明白。」
溫燃的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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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彬拿起桌上的一個精緻小擺件,沒見他怎麼用力,手指輕輕一捏,擺件碎成大小不一的零件噼里啪啦地掉到桌面上。
那叮叮噹噹的零件碰撞聲像是直接響在溫燃的腦子裡,讓他頭皮發麻。
張懷彬摩挲著自己剛剛捏壞擺件的手指,視線慢悠悠地回到溫燃臉上,瞧著溫燃臉上那副懼怕的表情,他滿意地笑道:「溫先生,別把自己擺到跟江總同等的位置上,您還不配。」
溫燃連反駁的念頭都沒有,他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清晰地認識到江嶼早就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了。
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楚地意識到他和江嶼之間巨大的階級差距。
他不知道江嶼手裡還捏著多少他和他姐姐的把柄,但僅僅是張助理今天露出來讓他看的這兩件事,就足夠擊垮他和他姐姐現有的平靜生活。
張懷彬見目的達到後,就讓人將溫燃送了出去,他自己則開車去了銘盛企業,坐著電梯來到頂樓總裁辦公室外面,屈指敲了敲門。
裡面淡淡地一聲「進」,張懷彬低著頭推門進去,恭恭敬敬地站在江嶼辦公桌前:「總裁,事情已經辦妥,夫人那邊一直派人守著。」
江嶼閉眼靠在老闆椅上,漆黑的眼睫在黑眼圈上打下一小片陰影,在他英俊的臉上襯出一片不相稱的陰鬱之色。
張懷彬靜靜地等著江嶼的下一步指示,等了許久,他都沒有聽到江嶼的聲音,悄悄地抬眼去看,才發現江嶼維持著靠坐的姿勢,似乎已經睡著了。
張懷彬沒敢打擾,他放輕了呼吸,視線在偌大的辦公室里環顧一圈,落在了頗為突兀的多出來的大冰箱上。
冰箱裡面除了溫燃送來的盒飯外,啥也沒有,就連一瓶水都沒往裡放。
江嶼連續三天晚上沒睡覺,白天還要處理兩個公司的事務,整個人就像緊繃到極致的發條,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在即將崩潰的邊緣。
張懷彬作為被江嶼親自提拔起來的人,親眼看著銘盛企業是怎麼一步步地從敗落榮登巔峰。
江嶼是他最崇拜最敬佩的人,而他作為江嶼的特助,也是最了解江嶼的人之一。
張懷彬在辦公室里靜靜地站著,有心想要為江嶼披個毯子,卻沒敢動彈。
即便江嶼現在睡著了,看不見他的動作,他也一直將雙腿站得筆直。
大概二十分鐘後,江嶼猛地打了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睡著了,像是在頭疼一樣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衝著張懷彬揮了揮手指:「辦得很好,你下去吧。」
「是。」
張懷彬正要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沈夢清一臉活潑樣,歡快地走了進來。
她無視了張懷彬,小跑到江嶼辦公桌前,探身過去,眼睛亮晶晶地說:「江嶼哥哥,你陪我去挑幾件參加舞會要戴的飾品吧。
我本來想叫小姐妹一起去的,是宋阿姨讓我一定要叫上你,江嶼哥哥,你現在有時間嗎?」
江嶼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點了點頭,起身說道:「走。」
沈夢清臉上的笑容馬上擴大,親昵地繞到桌子後頭圈住了江嶼的右胳膊。
摟著江嶼一同往外走的時候,沈夢清特意朝著辦公桌上原先擺著江嶼和林兮合照的相框看去。
上次她將江嶼和林兮的合照故意扔進垃圾桶里後,沒看到江嶼把照片撿出來。
這次來居然瞧見辦公桌同樣的位置上,還放著一個相框,沈夢清的心瞬間就不開心了,還以為江嶼到底是把那張合照重新翻撿出來了。
這會兒瞧見雖然是同樣的相框,但是相框裡已經不是江嶼和林兮的合照了,而是一張在遊樂園裡像是擁抱一樣張開雙臂的企鵝玩偶服的人的照片,這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有一種讓人很舒服的復古感。
看著藝術氣十足。
沈夢清有那麼一瞬間懷疑照片裡穿著玩偶服的人是林兮,但是立即又把這個荒謬的念頭否決了。
自打宋靜怡認為她和江嶼發生過關係後,拉著她說了很多林兮以前的事,提到過林兮以前做過的工作。
什麼送奶工、服務員、擺攤小販、收廢品、保姆……甚至就連保潔員都幹過。
但是沒提過林兮做過玩偶演員,依照江家的能力,早在林兮被江嶼帶進江家之前,就把林兮的老底給調查清楚了,所以宋靜怡說的不可能有錯。
照片裡的玩偶人不可能是林兮。
只要不是林兮,沈夢清就沒那麼介意,因為這幾年,江嶼身邊除了林兮和她外,再沒有過別的女人。
溫酒是高奢品牌的導購員,品牌對她們這些導購員的要求很高,不管溫酒上班前經歷了什麼,上班時必須情緒穩定、面帶微笑。
「江嶼哥哥,我們去那邊看看。」
溫酒背對著門口,聽到『江嶼』兩個字,神經倏地就繃緊了,耳根就跟自動瞄準的雷達一樣動了,下一刻溫酒轉身看向店門口。
沈夢清拉著江嶼走到溫酒負責的櫃檯前,指著一條新品項鍊說道:「把這個拿出來我試試。」
沈夢清看中的是一條價值一百五十萬的項鍊,溫酒微笑著說道:「不好意思女士,這個項鍊是不允許試戴的。」
沈夢清立馬轉頭拽著江嶼的袖子晃悠,滿臉委屈,語氣嗔怪地撒嬌道:「江嶼哥哥,我想要嘛。」
江嶼的視線壓根沒往項鍊上看,只衝著溫酒說道:「給她試試。」
溫酒所在的店不是所有的展品都讓試戴,除非是會員或是收到品牌邀請的人才允許試戴。
會員也分等級。
普通VIP會員需要連續三到五年每年消費五十萬以上,可享受優先選購、免費護理,但無法獲得限量款優先權和高級定製服務。
高級VIP需要連續三到五年每年消費一百萬以上,有專屬顧問對接,可提前預定限量款,可受邀參加品牌私密活動。但無法觸及頂級定製服務。
頂級VIC顧客需要年消費一千萬,享受閉店購物、全球調貨、私人定製等特權。
有些特殊展品,普通會員只能看樣品,不能試戴,高級VIP收到品牌邀請是可以到店試戴的,如果沒有品牌邀請,同樣只能看不能戴。
只有頂級VIC會員才可以想試哪個試哪個。
而江嶼就是頂級VIC會員,他全身上下穿的大到外衣外褲,小到內褲襪子,全是高端私人定製。
溫酒心裡再不情願,也得微笑著說:「好的,江先生,請先到私人接待室等候。」
試戴這種價值上百萬的飾品,需要在私人接待室里,至少兩名店員的陪同下進行。
沈夢清開心極了,抬頭姿態高傲地用鼻孔朝著帶路的溫酒冷哼了一聲,頗有一種對狗眼看人低的服務員揚眉吐氣的快意感覺。
沈家是有錢,但是重男輕女嚴重,沈家女兒唯一的用處就是通過聯姻為沈家創造價值。
如果不能進入其他豪門,那她們就只有每月十萬的生活費,出嫁時沈家也不會給什麼亮眼的陪嫁,頂多不至於讓外人笑話而已。
所以即便沈夢清是沈家小姐,卻不是這裡的會員,更拿不出一百五十萬買一條心儀的項鍊。
溫酒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在瘋狂辱罵這對渣男賤女。
哪怕心裡極度厭惡沈夢清,溫酒也還是得親自為沈夢清佩戴項鍊,並且端出鏡子讓她端詳。
沈夢清摸著脖子上的精緻項鍊,激動的臉頰紅撲撲的,轉身朝向江嶼,忽閃著畫著濃妝的眼睛問道:「江嶼哥哥,好看嗎?」
江嶼的視線落在溫酒臉上,壓根沒看沈夢清,隨口回了句:「好看。」
沈夢清走到江嶼身邊,摟著江嶼的手臂輕輕晃了晃,眨巴著眼睛做作地說道:「我也好喜歡,可是我不是這裡的會員,沒法購買……江嶼哥哥,你說該怎麼辦呀?」
溫酒牙都快暗暗咬碎了,如果不是害怕失去這份工作,她真想過去扯住沈夢清的衣領,抽她丫的一頓大嘴巴子。
江嶼抬手,食指勾了一下,張懷彬立即過來,微微低著頭對服務員說:「我們江總付款。」
「請這邊來。」服務員伸手示意張懷彬跟著她出去付款。
沈夢清開心壞了,手摸在項鍊上一刻都捨不得拿下來。
張懷彬跟著服務員往外走,路過沈夢清的時候,沖她說道:「沈小姐,請跟我一起來。」
沈夢清開開心心地跟著出去了。
江嶼慢吞吞地轉身,也往外走。
其他人走得很快,轉眼間私人接待室里就只剩溫酒和江嶼兩人。
溫酒在江嶼轉身的那一刻,盯著江嶼後背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在江嶼走出私人接待室之前開了口:「當了老總的人出手就是捨得,一百五十萬的東西說送就送,江總對外面的野女人倒是比對自己夫人大方。」
江嶼回頭,漆黑的眸子沉沉地盯著溫酒,似乎是在故意等待她接下來並不好聽的話。
江嶼的個子很高,僅僅是體型上壓倒性的優勢就足夠讓她畏懼,何況這個男人還那麼的有氣勢。
溫酒的心臟跳得很快,直面江嶼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下意識就想逃離。
可是想到林兮這麼多年受的苦、為江嶼付出的心血,她就替林兮感到不值,見到江嶼對小三這麼好,她心底里騰騰地往上冒邪火。
最終,怒意戰勝了膽怯,溫酒拿起一本冊子,擺出職業性的假笑,直面朝著江嶼走了過去。
溫酒站在江嶼面前,給江嶼帶高帽子:「江先生對別的女人都這麼大方,對自己正兒八經的老婆不至於捨不得吧?」
江嶼沒吭聲,垂眼靜靜地看著停在他面前一米處,仰著脖子眼裡明顯帶著火氣,抬頭望著他的溫酒。
溫酒掀開冊子,將其擺在江嶼的視線內,微笑著介紹:「這款高級珠寶系列的項鍊由18K黃金做基底,祖母綠主石搭配綠松石和紫水晶,跟江夫人非常搭,江先生這麼有錢這麼大方,不會捨不得給自己的夫人買吧?」
江嶼勾了勾嘴角,似乎笑了下,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黑卡,挑眉遞給溫酒:「買。」
溫酒沒想到江嶼會這麼幹脆,反倒有些不敢接了。
這款珠寶的售價是四千九百二十二萬,比上個月在拍賣會上引起轟動的加納王妃的祖母綠項鍊還貴了三千萬。
江嶼真的就因為她這拙劣的激將法,給林兮買這麼貴的項鍊?
江嶼將黑卡往溫酒跟前遞了遞,重複了一遍:「買。」
溫酒用力吞了吞口水,有些慌亂地用雙手接過黑卡,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對江嶼說道:「好的江先生,這就給您開發票。
這款珠寶在海外總部的保險庫中,付款後會有專人坐私人飛機將其護送至國內,請您留下聯繫方式,到貨後會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江嶼不咸不淡地開口:「既然是你推薦我買給我夫人的,填你的地址,收到了由你轉交給她。」
溫酒變了臉色,心中猛然一寒。
林兮現在連穩定住所都沒有,她如果一下子擁有了這麼貴重的東西,一定會招來災禍。
江嶼明知道林兮現在住在溫燃那裡,明知道溫燃住的是人口複雜人流量巨大的社區,明知道價值近五千萬的東西出現在那個地方會引起多少人眼紅。
偏偏讓她轉交給林兮。
溫酒忍不住猜忌到,是不是江嶼怕自己送給林兮,林兮會發現他打的如意算盤,壓根不會收他的東西。
由自己這個林兮最信任的朋友給林兮送過去,林兮不會懷疑,甚至可能壓根想不到,這個項鍊這麼值錢。
溫酒四肢都是冷的,這一刻她看江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借刀殺人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