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在說謊
江明宇放在她耳邊的手明顯一頓，眼底划過一抹不可察覺的異樣。
溫婧假裝沒瞧見，目光落在對面電視屏幕上，拿著遙控器選台。
「我現在沒工作，只能走你的職工醫保報銷，還得提前把材料整理好，免得到時手忙腳亂的。」
溫婧前期孕反嚴重，又查出先兆流產跡象，前幾個月根本不敢亂走亂動。
江明宇工作忙，閒暇時候還要照顧她，也顧不上這些，生育登記的事就這樣擱置下來。
不過這些生完之後補辦也是可以的，他們一直沒太著急。
溫婧看了江明宇一眼，語氣隨意，「我查了一下，這些都可以線上辦了，很方便，拍照上傳就行。」
江明宇僵硬的表情慢慢鬆弛下來，笑了笑。
「這種小事交給我就行了，你就別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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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個廢人，總得做點什麼。」
溫婧有些懊惱，「你工作已經很辛苦了，還要事事依賴你，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現在身體好多了，理應為你分擔一些。」
說罷，她拿出手機，打開線上辦理平台，催促道：「你快去拿，我可以搞定的。」
江明宇只好應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來。
離開之前，他又看了一眼低頭擺弄手機的女人，目光幽深難測。
江明宇進書房不久，溫婧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著屏顯上的名字，眼神頓時暗了下來。
電話剛一接通，對面便響起母親張翠娥的暴躁聲音：「溫招娣，你多久沒給家裡寄錢了？啊？你是不是忘了還有我這個媽！」
溫婧深深地吸了口氣，指尖下意識攥緊手機邊緣，骨節因為力道突起發白。
她慢慢起身，邊往臥室回走，邊耐著性子回答：「我三個月前不是剛給您轉了5000塊錢？」
「5000夠幹嘛的！修個屋頂都不夠！你一個月工資不是過萬嗎！」
溫婧無奈：「媽，我都幾個月沒上班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誰讓你辭職的！」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好好的工作為什麼要辭掉！人家懷孕的女人難道都不上班嗎？就你嬌氣！」
溫婧閉了閉眼，聲音疲憊，「同公司的人不能結婚，只能一走一留，我和您說過。」
她回答完自己都覺得可笑。
為了丈夫犧牲事業，說起來還真是「大公無私」……
張翠娥依舊不停數落：「那你為什麼不再找個工作？我看你就是懶！」
溫婧脾氣也上來了，語氣不太好，「我懷孕初期孕反嚴重，又先兆流產，每天連動都不敢動，能找什麼工作？」
「那你就管江明宇要錢！」張翠娥聲音尖厲，仿佛能透過話筒穿破她的耳膜。
「你不是說他留學回來就會有錢嗎？這麼點錢都不願意拿？」
張翠娥重啟狂轟亂炸模式：「你當初和他搞對象我就不同意！他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能有什麼本事？
家裡指不上，又沒房沒車沒存款的，結婚時連彩禮都沒給！可你偏要和他好，還說他能力強，以後工資不可能低，全都是胡扯！我看你就是看上了他那張臉！他就是個小白臉！」
若在以往，溫婧肯定會和她分辯幾句，她不允許任何人污衊江明宇。
可現在，她扯了扯唇，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對面每句話都像一個無聲的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臉上，火辣辣地疼。
張翠娥發泄一通，話題又拉扯回來：「你明天趕緊給家裡打三萬塊錢！不管你去偷去搶，都得給我拿出來！」
溫婧皺眉，「您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張翠娥語氣緩和了些，「我給你弟弟相看了一家姑娘，兩人要訂婚了，人家女方要求必須有車，十萬出頭的就行，我得拿這筆錢交首付，月供回頭也要你還。」
「憑什麼要我還？」
「你還怎麼了？他是你弟弟！給他買輛車不是應該的嗎？」張翠娥又開始嚷嚷，「你不是和他感情很好嗎？我看你以前都是裝的，就是成心不想幫你弟弟！」
溫婧緩緩透了口氣，胸口堵得發悶。
她這個弟弟溫敘，學習成績不好，沒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後也沒再繼續念書，就一直在家干農活。
爸媽急著給他介紹女朋友，可他高不成低不就的，張翠娥眼光又高，一時半會兒也沒找到合適的。
她前段時間孕反太嚴重，實在沒精力應付這些事，有一段時間沒給家裡打電話了，沒想到他們都聊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我最近確實沒錢……」
溫婧下午剛算過手頭的余錢，每一筆都有了用途。
她要瞞著江明宇在私立醫院建檔、生孩子，要提前找好產後住的地方，要給自己留一部分備用金，確保在產後沒有收入的這段時間養活自己和孩子，還有社保、醫保，奶粉錢，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
「等我生完孩子，找一份工作再說吧。」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張翠娥一下子就急了，不依不饒，「你弟弟下個月就要訂婚了，你讓我空手套白狼嗎？
你是他親姐姐，總不能看著他打光棍吧？我告訴你溫招娣，這三萬塊錢你必須拿出來！不然我就去城裡找你，讓你婆家瞧瞧，你是怎麼不孝的！」
「媽！」溫婧被她這番話氣得聲音發顫，小腹隱隱墜痛，「您這是在逼我！」
「我逼你怎麼了！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現在你賺了錢貼補家用有什麼不對？沒錢就管江明宇要！你現在懷的是江家的孩子，他給錢是理所應當的！」
江家的孩子……
呵……
溫婧眸光一點點冷了下來，「我不可能向江明宇要錢，他也不會給。」
「溫招娣！你……」
「媽！」溫婧及時出聲打斷了對方，「我早就已經改名字了，我現在叫溫婧！」
電話那端，張翠娥還想說什麼，溫婧卻心累得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錢的事我再想辦法吧，先掛了。」
掛斷電話，溫婧坐在床上反反覆覆地吸著氣，腹中痛感才好了些。
房門輕輕叩響，江明宇探頭進來。
「誰的電話？打了這麼久。」
溫婧嘆了口氣，「我媽打來的。」
「哦。」江明宇不以為意，向她晃了晃手機，「我見你一直沒出來，就自己在網上辦好生育登記了。」
溫婧視線落在他的手機上，盯了兩秒，才移到江明宇臉上，情緒故意低落了些。
「又麻煩你了。」
「我們是夫妻，怎麼能說是麻煩呢？」
江明宇明顯鬆了一口氣，收好手機走過來，和她並排坐在床邊，順勢將人摟住。
「你懷著孕本來就很辛苦了，這些瑣事就交給我，別有壓力。」
溫婧彎了彎唇，不想再陪他演戲周旋。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好。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先去書房了。晚安。」
溫婧點了點頭，鑽進被窩裡，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江明宇照例在她額頭上親了親，隨後關掉主燈，離開臥室。
待他走後，溫婧重新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沉靜。
她知道，江明宇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