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開個價吧。」
雖然是疑問句,可他尾調下沉,沒有半分詢問的意思。
溫婧沉默片刻,開口:「今天的事,謝謝您。」
賀鈞言眉梢微抬,聽她又說:「要不是您攔住了江明宇,他可能就跑掉了。」
對方剛才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絕不是不經意而為,完全是在協助警察抓捕。
「到處都是攝像頭,他跑不掉。」賀鈞言嗓音淡淡,不以為然。
溫婧認真又說:「那他肯定會銷毀結婚證。」
「就算少了直接物證,也可以通過數據、痕跡、證人證言定罪追責。」
賀鈞言靠在椅背上,語調平緩,卻帶著無形的壓迫力,「我想聽到的不是這些。」
溫婧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賀鈞言目光掃過她緊繃的面容,眼下淡淡烏青,以及依舊發白的嘴唇,話鋒忽地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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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結婚證是假的?」
他問得突兀,可事情已經曝光了,溫婧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拖到現在才拆穿?」
賀鈞言聲線沒什麼起伏,好像只是在和一個普通朋友聊天。
說來也奇怪,兩人見面次數不超過五根手指頭,可這些問題他卻又問得那麼自然。
溫婧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話已經出口:
「他把結婚證藏起來了,我找不到,總要引他自己拿出來。而且,我之前一直活在他的掌控下,沒有退路,不敢挑明。」
「難道現在安全?」賀鈞言精準追問,聽不出情緒,「如果警察晚到幾分鐘,你就被抓走了。」
「不會。」溫婧抬眸望著他,「還有您安排的人呢。」
賀鈞言眉梢微挑,眼神中明顯多了一絲興趣。
「什麼時候發現的。」
「在蒼城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溫婧語調不急不緩,如實回道:「我們小區的澆水工全都是上了年紀的大叔。像他那麼帥又那麼年輕的人突然出現,實在挺蹊蹺的。」
賀鈞言唇角弧度下降了一個像素點。
溫婧沒察覺,繼續又說:「後來在安城又見到了他,就認出來了。」
「那怎麼知道是我的人?」
「他和您身邊那位送我蛋糕的年輕人,眼角眉梢,很像。」
溫婧聲音頓了頓,試探又說:「今天圍觀的群眾裡面,應該也有您安排的人吧?」
「觀察力不錯。」賀鈞言漫不經心地開腔,話題跳轉得很快:「大學讀的是心理專業。」
溫婧只愣了一瞬便點了點頭,「是。」
對方這樣的身份,想要調查她這種小蝦米簡直易如反掌,說不定連她祖孫三代的背景都挖出來了。
在權勢面前,所有的偽裝和秘密都像是被晾曬在太陽下面,無處遁形。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彼此的差距,不自覺地感到畏懼與緊張。
賀鈞言注意到她驟然緊繃的肩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緩和幾分,「所以看人很準。」
溫婧意識到他指的是剛才提到的那個年輕人,便含糊地應了一聲。
男人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也可能是嘲笑。
「有時也不准。」
溫婧:「……」
她瞬間明白過來,唇角扯了扯,毫不猶豫地自嘲:「嗯。還很瞎。」
找了個人渣男友,還共同生活了那麼久。
不是她眼光不好,而是真的瞎。
賀鈞言看她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車內安靜幾秒,氣氛有些微妙。
秋風順著敞開的車窗吹進來,女人額前髮絲隨風而動,帶來熟悉的淡淡白茶香氣。
賀鈞言沉默一會兒,忽然出聲:「開個價吧。」
「啊?」溫婧一時沒反應過來,緩緩地眨了眨眼,「您這是……什麼意思?」
賀鈞言轉頭看她,聲音明明是溫和的,可說出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
「拿掉孩子。出國,不許再回來。」
溫婧:「……」
冷汗順著脊背爬了出來,整個人像被丟入冰水中,身體控制不住地打戰。
她幾乎是下意識伸手護住肚子,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畏懼。
「為什麼?」她嗓音發緊,說完之後立刻明白過來。
他知道這個孩子是他的了,但他不允許她生下來。
也對,他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讓一夜情的對象給他生孩子?
溫婧手腳冰涼,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走,支撐她的,唯有肚子裡時不時傳來的胎動。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沒有半分猶豫地給出答案:「我不會打掉這個孩子。」
賀鈞言也不惱,望向她的目光平平靜靜。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他輕靠在椅背上,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沒得選。」
溫婧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望著男人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孔,以及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很快蔓延全身。
真正的壓迫感,並非暴怒與吼叫堆砌而來,有時也是無聲的。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身體下意識往後縮,可身後就是車門,她避無可避。
「這是我的孩子,和您沒有關係!」溫婧強撐著精神,語氣堅定:「您不能替我做決定!」
賀鈞言眉峰微動,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直截了當地拒絕他。
「你知道現在的局面嗎?」
男人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護著肚子的手上,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她小心搭建的保護殼,無情直言:
「即便你逃到了安城,也無法護住這個孩子。」
「我知道。」溫婧聲音發顫,卻還是堅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就算是這樣,我也會拼盡全力,保護好它。」
江明宇雖然被抓了,可他身後還有盛緋緋,還有盛家,他們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個孩子,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她懷著身孕,有家不能回,又不能報警,前有狼後有虎,無依無靠,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但凡一陣風浪,都會將她打碎成渣。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會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就任人擺布。
「你最好想清楚。」
賀鈞言傾身靠近,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溫婧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後背緊緊地貼著車門,退無可退。
男人單手撐在她的座椅上,低眸與她對視,沉穩的聲線自帶一絲蠱惑。
「我可以給你很多錢,給你安排好出國的一切,讓你遠離所有麻煩。只要……你放棄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