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狐狸……
咖啡的焦苦纏著牛奶的甜香,在狹窄車廂內緩慢流動。
午後陽光透過敞開的車窗落在肩頭,曬得身心暖意融融。
溫婧喝掉最後一口牛奶,攥著空紙杯,心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她偏頭看向賀鈞言,試探詢問:「所以,我可以生下這個孩子了?」
賀鈞言不答反問:「就這麼想把它生下來?」
「是。」溫婧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蹭了蹭,沒有絲毫猶豫:「我沒資格剝奪它活下來的權利。」
聲音頓了頓,又補了句:「它的父親,也同樣沒資格。」
賀鈞言回望著她,目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墨:「也許它的父親,並不想承認它。」
「那又怎樣?」溫婧忽然笑了,像是鬆了一口氣,語氣都輕快了許多。
「我求之不得。」
賀鈞言:「……」
溫婧迎上他深邃幽冷的目光,認真開口:
「我有賺錢的能力,一個人也可以把它養大。我也會很愛它,不會讓它覺得孤單。」
賀鈞言默了一瞬,又問:「你不在乎,孩子生下來就是單親?」
溫婧不知想到了什麼,遲疑幾秒,明亮清透的眸中划過一抹暗影,若有所思地回答:
「與其擁有一個失職的父親,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
賀鈞言定定地望著她,抿唇不語。
片刻後,溫婧慢慢吸了口氣,攥緊手指,嗓音平緩地繼續:
「那個晚上的事,只是一場意外,這個孩子也是一個意外。既然都是意外,那就讓事情順著意外的軌跡走下去吧?」
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賀鈞言,語氣不卑不亢:「誰都不需要為那晚的事負責,我也不會帶著孩子打擾任何人的生活。畢竟……」
她輕輕笑了笑,一雙眼黑白分明,清透澄澈:「擁有平順坦途的大人物,他的世界容不下這樣一個『意外』的孩子,我明白;但在我的世界裡,它不是意外,它是和我雙向選擇的親人。」
車內空氣再次凝住。
賀鈞言無聲地望著女人,黑眸湧起她讀不懂的情緒。
這番話在他耳畔緩慢迴蕩,久久沒有平息。
不攀附、不糾纏、不索取、不指責,沒有奢望,清醒又執拗。
可又讓人無法忽視。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帶著目的靠近的人。
要麼是明碼標價的利益交換,要麼是暗藏心機的惡毒算計,要麼是曲意逢迎的攀附……
從沒有人像面前這個女人一樣,把退路全部封死,只求他別插手她的選擇,別打擾她的生活。
「可我不喜歡意外。」賀鈞言終於開腔,聲線冷靜:「一切意外都應該被撥回正軌。」
溫婧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就見賀鈞言向她伸出手。
「手機拿來。」
溫婧腦袋嗡了一聲。
按在口袋上的手僵住,沒動。
「錄音了吧。」賀鈞言挑眉,依舊不是詢問語氣地問句。
掌心下的手機已經微微發燙,好像隨時會爆開的炸彈。
溫婧在上車前就已經提前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只因對方權勢滔天,她知道躲不掉。
既然如此,那她就得留下些許證據,也好在關鍵時候保全自身。
只是她沒想到,對方的嗅覺居然這麼靈敏。
她自認為表現得十分自然,他又是什麼時候發現她錄音的?
溫婧暗自懊惱:她還是太嫩了,玩不過這種老油條……
「老油條」攤開掌心等著她交出手機,就像挖好陷阱等著獵物自投羅網的鎮定獵人。
溫婧硬著頭皮拿出手機,在他的注視下,按下錄製結束按鍵,又直接刪掉了這段錄音。
賀鈞言在她低頭操作的時候,唇角彎起一絲弧度。
她這面剛點了刪除確認,賀鈞言就直接把手機奪了過來。
「我已經刪了!」溫婧脫口而出,試圖要奪回手機,對方長臂伸展,漫不經心地擋下她的「無效攻擊」。
接著,她親眼看著賀鈞言打開手機通訊錄,一個數字一個數字錄入了一串號碼,隨後遞還給她。
「我的號碼,有事聯繫。」
溫婧:「……」
所以說,他只是想給她手機號。
那剛才是詐她的嗎?
可瞧著男人眸色平靜,又實在看不透他的心思,溫婧只好收回手機,暗暗磨了磨牙。
老狐狸……
「好了,回去吧。」賀鈞言抬腕看了眼手錶,說不上是真心還是敷衍:「耽誤你午休時間了。」
溫婧實在不想再和他客套,只淡淡地應了聲。
她剛想拉開車門,手指卻停了停。
猶豫片刻,她重新看向賀鈞言,「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說完之後臉頰發熱。
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會打擾對方呢,這才幾分鐘,就要求人家幫忙。
賀鈞言揚了揚眉,靜等她開口。
溫婧眉心輕擰,「我弟弟……他叫溫敘,現在聯繫不上了。剛才江明宇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感覺是想用他威脅我。」
去派出所的路上,溫婧給溫敘打了幾通電話,可始終關機。
她又給張翠娥打電話,手機也無人接聽,打聽不到任何消息。
她不知道溫敘去哪兒了,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尋找,如今江明宇被關起來了,她總不能找盛緋緋去要人。
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賀鈞言沒想到她說的幫忙是這個,也沒跟她繞圈子:
「他在我這兒。」
溫婧愣了兩秒,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綁架了他?」
賀鈞言十分無語:「這位女士,法治社會,要講證據。」
不怪溫婧敏感,而是在這種情況下,尤其是賀鈞言剛才威逼利誘了她,她下意識就把對方劃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個陣營的。
如果她不就範,對方綁架溫敘來威脅她,合情合理。
「抱歉。」溫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緩和了些,「他為什麼在您那兒?」
「確實有人想綁架他,但不是我。」
賀鈞言聲線淡漠:「昨天那孩子來小區找你,被江明宇盯上了。程簡把人攔住了,暫時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溫婧緊繃的肩線驟然鬆了些,一直懸著的心也踏實幾分,不過卻沒有完全放下。
「我能不能和他通話?」
她要確保溫敘平安無事。
賀鈞言漫不經心地挑眉,犀利反問:「怎麼,不信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