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被愛的


  電話是顧念初打來的。

  對方在得知江明宇被抓住之後,冷靜分析:「不是我給你潑冷水,江明宇背靠著盛家,即便不是在安城,以我們現在有的證據,想要拿到重判,難度很大。」

  溫婧點了點頭,她心裡也清楚。

  造假證雖然違法,但量刑時也要考慮社會危害程度。

  他們沒有夫妻之實,江明宇也沒有騙她的錢財,唯一確鑿的罪責,只有那晚他對她的陷害。

  可這件事不能捅到明面上。

  尤其在得知那晚的男人是賀鈞言的時候,她更是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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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貴之間的博弈,他們都只是不幸的棋子。

  她能做的,除了要替執棋者除掉對面礙眼的棋子,唯一的奢望,便只有平安退出棋局。

  鬧得再歡,落到地上也只會摔得粉碎。

  她不是不敢博,只是很惜命,不想與執棋者玉石俱焚。

  「先送他進去消停一段時間,其他的再想辦法。」溫婧淡然開口:「我給你的那些資料,用得上嗎?」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要說這件事!」顧念初聲音明顯提高許多,「江明宇這兩年參與的項目,漏洞很多,要不是有盛緋緋在背後兜著,他早就栽了!

  不過這些事還要暗中調查,收集證據,畢竟盛家在蒼城根基很深,硬碰硬很難討到好處。」

  「辛苦你了。」溫婧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對了,前段時間,江明宇他也找你的麻煩了吧?」

  顧念初和溫敘一樣,對她都是報喜不報憂。

  若不是她今天親耳聽到溫敘說的,還想不到江明宇居然這麼膽大包天,敢參與綁架。

  「沒事,放心吧。」顧念初無所謂地嗤笑一聲,「他就是來找過我兩次,氣急敗壞地追問你的下落。不過他也不敢太囂張,畢竟我的職業就是護身符。」

  溫婧太了解這位好友的性子了。

  她越是雲淡風輕,越是把風浪都自己扛了。

  但她同樣知道,顧念初不可能告訴她太多細節。

  既然一開始就麻煩了對方,現在也不應該再矯情什麼,溫婧只好再次叮囑:「那你也要小心一些,這次也是因為我才得罪了他。」

  「這有什麼,干我們這行的,哪有不得罪人的?」

  顧念初不以為然,「不是他江明宇,還有王明宇,趙明宇的。你別多想,反正你也給我律師費了嘛!對我來說這不僅是人情,還是一項工作。」

  溫婧苦笑一聲:「你收的那點律師費都不夠這些天通勤的……」

  「我最近通勤不用花錢,有人接送……」顧念初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立刻意識到什麼,趕緊閉嘴。

  「什麼意思?」溫婧疑惑又問:「你平時不都是自己開車上下班嗎?」

  「最近有點兒累,不想開車,就蹭了……同事的車。」顧念初含糊著結束這個話題。

  「對了,還有件事要和你講。我之前申請調查令,調取江明宇帳戶流水的時候發現,他前天給過你父親十萬塊錢。」

  溫婧眼皮一跳,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

  前天,也就是張翠娥來找她之後。

  為什麼給他這筆錢,答案顯而易見。

  溫婧緩緩靠在沙發中,望著天花板輕輕吐了口氣。

  這個人渣……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以外的某個小區。

  院牆很高,前面栽種著茂密的法國冬青,大門樣式普通,裡面的樓房大多低矮樸素。

  外人眼中不過是個安靜的老小區,可身穿執勤制服,帶著肩章的崗哨往那裡一站,無形中便與普通人劃出一道無法跨越的距離。

  大院最深處藏著一棟獨立二層小樓,自成一方天地。

  二樓窗口燈光暖融,可坐於書桌旁的男人卻面容冷峻,與那暖色調的燈光十分違和。

  賀鈞言垂眸擺弄著手中的素色發圈,眸光深深。

  腦海中浮現出兩人在車內的對話。

  「也許他的父親,並不想承認它。」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看到女人明顯鬆了一口氣,像是卸去了肩上的千斤重擔。

  她當時的回答是:求之不得。

  就這麼無所謂嗎?

  她可以活得逍遙自在,以愛之名養育孩子,外人見到還會夸一句真勵志啊居然是位單親媽媽。

  但她有沒有替孩子想過,一個在單親環境中長大的缺少父愛的小孩,會不會也這樣快樂?

  身為子女,確實應該感恩母親冒著生命危險賜予自己生命,感謝母親含辛茹苦地將自己養大成人。

  可成長中的心酸與失望,誰又能體會?

  賀鈞言輕輕抿了抿唇,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冷肅無情的面孔。

  他口中提到的「父親」,不僅是暗示他自己,更是在說那個男人。

  而那位得不到父親承認的孩子,不是指溫婧腹中的孩子,而是他自己……

  賀鈞言拿過煙盒,敲出一支香菸,熟練地點燃。

  狹長眼眸瞬間蒙了層煙霧。

  他的父母也是聯姻,但他們貌合神離,感情一直不好。

  結婚前父親就有心上人,起初是抗拒和他母親結婚的,但兩人都架不住家裡壓力,不得不在一起。

  後來,母親無意中懷了孩子,父親無法接受,逼她打掉。

  可母親卻偏要生下孩子,甚至鬧到兩家長輩面前,共同給他壓力。

  從那之後,父親與她更離心了,不僅開始分房睡,還經常夜不歸宿。

  他出生之後,父親不僅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更加冷硬寡言,只把他們母子當成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陌生鄰居。

  他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父親的笑臉,甚至一共也沒見到他幾次。

  記得最清楚的一次對話,是他六歲生日那天,父親難得在家。

  他捧著親手做的小蛋糕跑到書房,想給父親嘗嘗,一同分享快樂。

  可父親當時連眼皮都沒抬,黑色筆尖在文件上划過冷硬線條。

  「出去。」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溫度。

  他就那樣呆呆地捧著蛋糕,望著父親緊繃的下頜線和不耐煩的眉眼,一動不敢動。

  「爸爸,我做了蛋糕……今天是我的生……」

  「我說,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父親不喜歡他。

  他垂頭喪氣地捧著蛋糕離開書房,走到門口時還回頭張望了一下,沒想到看見父親正緊盯著他。

  他當時滿心期待地等著父親和他說句什麼,哪怕是一句「生日快樂」也好,可他說了什麼呢?

  賀鈞言吸了口煙,唇角勾出一抹自嘲弧度。

  他說:「以後不許叫我『爸爸』。」

  繚繞煙霧籠罩著男人清俊的眉眼,那雙被冷待了三十餘年的眼中早已沒了對父愛的期待,深邃如同古井,毫無波瀾。

  香菸燒到盡頭,賀鈞言按熄了菸蒂。

  從很久之前他就告誡自己: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孩子重走一遍他的來時路,他絕不會讓這個世界上多一個缺少父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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