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雪連綿


  宣布加稅的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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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到現在還沒有絲毫要停歇的意思,遠遠望去,大地已經裹上一層雪白。

  村里各家各戶燒柴取暖的炊煙扶搖直上,如此美的景象卻無人有心情去欣賞。

  昨天那場掐架,有不少人受傷。

  骨折、豁口、於傷的更是數不勝數。

  村里只有一個野郎中,根本看不過來,只能跑去隔壁村找郎中。

  這一去,他們得到了一個讓他們更震驚的消息,這兩天發生民變的不只是槐山村,長平縣很多地方都是怨聲載道,不想交稅的大有人在。

  混亂、掐架、欺壓、強搶,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上演,想要按時將所需的糧稅上繳上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各地的里正和鄉紳也是用盡了辦法。

  不過百姓反抗得太過激烈,已經到了他們快要壓制不住的地步,收繳上來的糧稅反而沒多少。

  百姓苦,里正鄉紳們發愁,縣衙里的老爺們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前些日子開會,大致確定了要讓大戶、富戶來補收不上來的這份差額。

  可是他們的命令還沒下發下去,那些大戶和富戶就已經知道了消息,一個二個的不是裝窮,就是先一步上書縣衙喊困難,要麼就消極對抗,根本沒用心收繳糧稅。

  致使收繳糧稅的進度是一拖再拖,再加上今年雪下得更早,問題變得越來越嚴重,縣令周道安最近都快愁死了。

  可一召集縣衙主要官員開會商討,要麼是不知如何是好,全聽縣令安排;要麼就說他是武將,不懂的收稅裡面的門道。

  說來說去,所有問題又全都拋回來了給他。

  周道安很是不爽,但又拿這些人沒辦法,他是外地官,朝廷任命的流官,下面的縣丞和縣尉卻都是本地人,勢力錯綜複雜。

  「大人,孫主簿到了!」門外下人稟報導。

  「讓他進來!」周道安揉了揉眉心,最近這些事讓他深感疲憊。

  過了一會兒,孫望之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自從上次當著所有人面進言「補稅」攤派之策後,他在縣衙的日子開始變得難熬起來,他雖然可以說是縣衙四把手,其實還是在縣丞宋清和手下做事。

  那天獻策他沒有提前知會宋清和,就是在賭,想站隊周道安。

  回去之後,他的工作量翻了一倍,原來的事情要干,現在催各村上繳糧稅的事情也落到了他頭上。

  熬燈苦幹,才幾日時間,整個人像是消瘦不少。

  「卑職孫望之見過大人!」孫望之縮了縮手,今天天氣格外有些冷。

  「快坐快坐,怎麼最近看著消瘦了許多?」

  「回大人,近日著宋縣丞看重,多派了些活給我,難免勞累了些。」

  「哼!什麼狗屁看重,這是他宋清和在宣誓對我的不滿,放心,我回頭就下令讓其他人將你的事分攤下去,你多歇一歇,他一個縣丞整天當甩手掌柜,太不像話了!」

  「外面的人死了嗎?快看茶!」

  孫望之滿臉的誠惶誠恐,心裡卻終於輕鬆了幾分。

  看來他這站隊,也是有成效了。

  「多謝大人!」

  周道安壓了壓手,示意孫望之坐下說。

  「望之啊,現在全縣糧稅收了幾成了?」

  提到這,孫望之臉色一苦:「回大人,各村各鎮反抗情緒較為嚴重,光是目前報上來的,就有八個村發生了械鬥,死了十幾個人了,那些被當地里正、士紳壓下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周道安眉頭皺得更深,他猜到收糧稅可能會遇到阻礙,沒想到阻礙竟然會這麼大。

  「咚~咚~咚!」周道安手指敲著桌面,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處理。

  眼看周道安閉目不言,孫望之也安靜坐在一旁不再打擾。

  沉默了一會兒,周道安化掌為拳,狠狠砸在桌子上。

  「碰!」

  「哼,一個二個都只知道打自己那點小算盤,這次上面是下了死命令,他們以為這事兒要是辦不好,摘的只有我的烏紗帽?」周道安冷哼一聲,眼中滿是譏諷。

  孫望之聽出周道安話里還有別的意思,當即追問道。

  「大人,難道這事上頭還有別的隱情不成?」

  周道安能做到縣令這個位置,雖然在長平縣這一畝三分地沒有縣丞宋清和、縣丞韓霆在本地勢力複雜,但上面的人,他們卻是拍馬不及。

  對方肯定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南方今年發了一場百年不遇的洪水,滔滔洪水淹沒了一州三府地界,受災百姓何止百萬,需要賑災的糧食本身就是個天文數字。這還不是最關鍵的,這次洪水泛濫,還衝毀了數座漕運碼頭,以及周邊糧倉,泥沙淤積航道,糧道什麼時候能開,都還是個未知數,朝廷的糧……今年是必定運不過來了!」

  「什麼?」孫望之臉上滿是驚駭之色,南方的糧道斷了?

  他猜到可能出了什麼事,但是也沒想到竟然會如此嚴重,糧道一斷,等於居庸關就孤懸邊關,得不到任何補給,也難怪朝廷會下令在連續遭災的北方加稅!

  這是要吸北邊諸府的血,來養一個居庸關。

  「大人,如此重要的消息,為何不早說,宋縣丞、韓縣尉要是知道此事,肯定不敢再有別的小動作!」

  「此事我也是今日通過在州府的同門打聽到的,而且上面也下令封鎖了此消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和恐慌!」

  孫望之神色憂愁,這一封鎖,北地今年恐怕得死不少人。

  「大人,接下來該如何做,我全憑您吩咐。」

  「傳令全縣主要官員,地主、富戶、商賈,今日必須趕到縣衙……不到者,讓韓霆帶著他的鄉勇去給我請來。」

  「是,大人!」

  槐山村。

  下了一天的雪,林陽也就在院子裡練了一天的箭,昨天趁著混亂摸走兩張弓,一下子把林家底蘊撐了起來,他們爺三人手一張都還有多的,又順便聽聽林虎成講狩獵的經驗。

  怎麼設兔子套、掏松鼠窩、打狐狸皮,算是將林虎成知道的一些「不傳之秘」傾囊相授,別說,林陽還真學到一些前世沒用過的好辦法。

  想著等雪停了之後,一定要再上山去看看。

  今天沒有刷新情報,情報點再次積攢了一點。

  村東。

  那片陳家族人住的地界,今天卻不太平。

  原本對陳繼盧馬首是瞻的陳家族人,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暗地裡罵陳繼盧數典忘本,當了里正,就忘記還是陳家的族長了。

  有什麼好事輪不到,壞事兒反而要他們先頂上。

  一戶石砌土房裡,聚集了七八戶陳家人。

  「怎麼辦?明天真的要交糧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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