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相殘殺
「我……挖!」一早便被嚇破膽的村民,哪裡還敢反抗,搶過一把鐵錘,徑直衝向張衛指定的那面牆。
他想活命!
也想家裡人活命!
方才他親眼看見自家表叔不過罵了兩句,一家三口便被砍了腦袋,那孩子,才只有七歲!
真是畜生!
有一人帶頭,其餘人心裡本就瀕臨崩潰的防線徹底碎裂,瘋搶工具,爭先恐後衝到牆前敲打,拼著要在一刻鐘內敲下一塊能保命的磚。
看著同村人為了活命,反倒替山匪砸自家院牆,朱開濟臉上笑意更濃。
對,就是這樣!
這便是人性,這般把玩人心的滋味……實在痛快!
「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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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樓之上,一直緊盯土匪動靜的陳正學神色難看地跑下樓,語氣里滿是憤懣。
「里正,不好了!外面咱們陳家人正拿著傢伙鑿牆,十來個人,再這麼鑿下去,這圍牆怕是撐不住!」陳正學急聲道。
「什麼?一群蠢貨!他們當真以為幫山匪對付我,就能活下來?」陳繼盧厲聲怒罵,臉色陰沉到極點。山匪要取他性命也就罷了,如今連同族之人都在幫著外人害他!
全是蠢貨!
「里正,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您快拿個主意,我們該怎麼辦?」
陳繼盧雙眼一眯,心中發狠:「既然這些人與山匪串通,圖謀稅糧,便是造反!對他們不必手下留情,傳令塔樓上的人放箭!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只怕山匪,不怕我陳繼盧的箭!」
陳正業張了張嘴,終究按捺不住。牆外那些人,都是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里鄉親,說不定白日裡還打過照面!
怎麼一轉眼,就要拼個你死我活?
可他心裡也清楚,陳繼盧做得是對的。一旦院牆被鑿穿,死的就是院內所有人。
這種時候心軟,便是置自己於死地。
牆外,那群被脅迫的陳家人不要命地揮舞工具,鐵錘重重砸在牆面,磚屑紛飛。
堅硬的圍牆慢慢豁開一道口子,每一錘落下,裂口便擴大一分。
青磚固然結實,也架不住這般輪番敲打!
沒過多久,第一塊青磚被敲得粉碎,化作一地碎渣。
口子一開,所有人的工具全都朝著缺口招呼。青磚內層,是以黃土混合糯米、稻草、藤條夯實的牆芯,想要挖開並不輕鬆。
一鋤頭下去,往往只能刨下一小撮黃泥。
可架不住人多,很快牆內被掏出一處空洞,黃沙泥土簌簌落在地上。
「嘭!」
大錘再度砸落,這一回沒有把青磚砸碎,而是將豁口處兩三塊青磚震松。失去黃泥支撐,這些青磚再也牢穩不住!
眾人立刻撲上前爭搶鬆動的青磚,這一塊塊,都是活命的憑據!
誰都不肯落後!
「這是我的,誰也別跟我搶!」
「行行好讓讓我,我快要撐不住了!」
「都滾開,是我砸下來的!」握著重錘的漢子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揮錘把旁人趕開。
「就算是你砸出來的又如何?分一塊給我們,你又不會少塊肉!」
人群頓時扭作一團,互不相讓。
「嗖!」
就在這時,塔樓之上驟然飛出一支羽箭,精準沒入那名持錘的漢子。他方才剛從牆上摳下一塊青磚。
活下去的希望近在眼前,後背卻驟然傳來劇痛,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嘴角湧出鮮血,滿眼不甘:
「怎麼會這樣……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
「砰!」
男人直直栽倒在地。原本還在爭搶青磚的村民,這才看見他背上的箭。
又死人了!
「啊!別殺我!」有人扛不住重壓,心神崩潰,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你們這些混帳!不去打土匪,反倒幫著他們鑿牆,真是該死!」陳正學從塔樓探出頭,厲聲喝罵。
「陳正學,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土匪手裡,不動手我們就得死!我們也不想死!有本事你出去把他們消滅啊!」有人朝著塔樓怒吼,滿心委屈無處宣洩。
「哼,冥頑不靈!既然說不通,那我便送你們早點上路!」陳正學充耳不聞,又是一箭射出,直接洞穿方才喊話那人的胸膛!
看著胸前深深扎入的箭矢,那人滿眼難以置信。
往日他和陳正學交情尚可,農閒時還曾坐在一起喝酒,沒想到對方真的會痛下殺手。
「我……化作厲鬼,也不會放……放過你!」
又一人倒地,餘下村民越發恐慌。陳正學在塔樓上不斷放箭,他們根本無從躲避,活生生就是靶子!
「還有半刻鐘!誰手裡拿不到青磚,就全都殺掉!」朱開濟舔了舔嘴唇,只覺得這場好戲越來越有意思。
他本可以下令手下放箭,逼退塔樓上的陳正學,可他偏不。他想瞧瞧這些「自家人」,最後能上演何等鬧劇。
「不!你們不能這樣!」一名婦人再也撐不住,跪倒在地,手足無措。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之時,一名男子咬了咬牙:「等著,我去搬一塊門板來!」
說完,他不顧朱開濟一行人,直奔旁邊一戶民宅。那粗嗓漢子正要呵斥,卻被朱開濟抬手攔住——這樣,才更有趣。
陳正學在塔樓上肆無忌憚地放箭,又有兩人倒下。牆下之人撿起石頭朝上投擲,準頭太差,造成不了太大威脅。
「讓開!」
不多時,那人扛著半扇門板奔了回來,橫在眾人身前,將所有人護住。
「快挖!時間不多了!」
回過神的眾人眼中燃起求生的渴望,鋤頭、斧頭輪番朝著缺口猛砸,洞口一點點擴大。
門板擋住視線,陳正學又射出兩箭,盡數釘在木板之上,傷不到後面的人。
「該死!」
陳繼盧家中僅有這一座塔樓,若是多修幾座,便能消除射擊死角。
可有這麼一處,已經算是難得,再多也是奢望。
牆下眾人剛稍稍鬆一口氣,一塊大石頭忽然自高空墜下。
「砰!」
石塊有拳頭大小,狠狠砸在一名正在掰青磚的婦人頭頂,巨大的力道直接砸破她的頭顱。
鮮血混著白花花的腦漿濺了一地!
場面悽厲駭人!
「嘔!」
眾人哪裡見過這般慘狀,當即有人彎腰嘔吐。
原來是院內之人搭起梯子爬到牆頭,從上往下拋擲石塊。
偌大一座宅院,防禦手段自然不止塔樓一處,院裡備著不少梯子。
「還有一炷香!」不等眾人喘息,朱開濟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