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秋日宴
謝清宴二十有四，尋常子弟到了這個年紀，孩子都有了。可謝清宴不但沒娶妻，房裡連個侍候的丫鬟都沒有。
謝清宴主意大，謝母不敢做他的主。
這段時間，謝清宴因傷，帶病在家，不少夫人起了心思，悄悄給謝母遞了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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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母心裡又活絡了起來。
「既然你不滿意虞靈姝，那就再相看其他女子。」
「一切聽母親的。」
謝母以為還需要一些口舌來說服謝清宴，沒想到謝清宴這麼快速地答應了，不免有些驚奇道：「你願意？」
謝清宴點頭。
原先他不願意成親，是因為這朝堂龍爭虎鬥，今日你家起，明日我家倒。他的婚姻從來不是簡單的婚姻，必定要與其他世家聯姻，與其他世家抱團取暖。
而今，福王和太子相鬥。他的立場又顯得格外重要。
一來，他不想自己的婚事完全由那些人來做主。
二來……他想找個能容得下孟庭雲的夫人。
謝清宴轉動著手指上的扳指，靜靜地思索著。
找個能容得下孟庭雲的夫人，讓孟庭雲做貴妾，這是他目前的想法。在找到這位夫人之前，他還不想那麼快讓別人知道他的意思。
謝母不清楚他的那些彎彎道道，只道是兒子開竅了，滿心歡喜，忙拿出那些拜帖，準備好好會見那些夫人們。
——
謝母要辦秋日宴，邀請一些好友，明面上說是為了給侯府沖沖晦氣，實則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為侯爺準備的一場相親宴。
孟母知道此事，也是萬分歡喜。
這是孟庭蘭第一次在京城圈子裡露面。
她格外重視。
那天出席的衣服髮飾，她挑了又挑，嫌粉色顯黑，嫌黃色不夠顯眼，又嫌紫色不夠獨特。
孟庭蘭任由孟母擺弄了，換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換到一身嫩黃色衣衫，才堪堪滿意。
孟庭蘭望著鏡中的自己，端正大方，因著這些日子的調教，已經初具貴女的氣質。
連她自己都恍惚，這還是自己嗎？
孟母比著她的腰，皺眉不滿道：「你這還要瘦些，這幾日不要吃晚飯了。」
孟庭蘭神情黯淡，「母親，我……」
孟母有些嫌棄道：「你本就生得不好，要是不努力，真要被庭雲比下去了。」
孟庭蘭垂著臉，沒再反抗。
庭雲庭雲，母親嘴上厭棄庭雲，心裡還是惦記著她。
一個名門淑女，一個卑賤之女，孟母心中比較，每每失落。
那樣的神情落在孟庭蘭眼裡，初時她心痛難忍，總是想著找孟庭雲的錯處，可是如今情緒平復下來，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孟母這般樣子，哪怕現在站在這的是孟庭雲，她也能尋到萬般錯處。
說到底，女兒於她，不過是臉面。
孟庭蘭表情平平，「一切都聽母親的。」
孟母很是滿意庭蘭的聽話。單論這一點，就比那庭雲千好萬好。
孟父這時候走進來，淡淡地掃了一眼庭蘭。
孟母親昵地挽住孟父的手臂，「你看我們的女兒多漂亮。」
漂亮？離庭雲差遠了。
孟父眼裡的嫌棄之色一閃而過，但他裝得和藹，「秋日宴上要多和你姐姐學學。」
「是。」
孟庭蘭行了一禮，「父親母親，我先回屋了。」
她一出來，冷風吹在臉上，眼睛酸澀得想落淚。
貼身婢女櫻兒語氣不平道：「小姐，你比大小姐好多了。」
孟庭蘭冷笑，「是嗎？」
櫻兒道：「大小姐一臉狐媚相，氣質哪比得上小姐您呢？」
這話若是在幾個月前，她肯定開心。
現在聽來，無比刺耳。
「以後這話不要再說了。」
——
秋日宴，男女分席而坐。
謝清宴遲遲沒來，席間的其他人都把目光落在孟母身旁的一對姐妹花身上。
孟庭雲不想張揚，今日就穿了一件淺青色的舊衫，髮髻上就簪了幾朵絨花，非常素淨。可她生得好，這般素淨也襯得她容色傾城，壓了席間一眾年輕女郎。
孟庭蘭坐在她的身側，即使盛裝打扮，也被襯托得黯淡無光。
謝母跟著席間女眷，簡單介紹了一下庭雲庭蘭。
說庭蘭體弱，自小在外祖家長大。
這套說辭錯漏百出，席間人也就信個三四分。
孟家也不是什麼破落戶，在家養個女郎，怎麼可能全京城都不知道呢？不過是為了面子好看些。
京城關於真假千金一事傳得沸沸揚揚，那些人的目光，或八卦，或探究，或同情。
孟庭雲處之淡然，孟庭蘭也淡然地吃點心。
孟庭蘭在吃第三塊點心時，孟母終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孟庭蘭裝作沒有看見。
笑話，她都好幾日沒吃晚飯了，今日這麼多好吃的點心，可不得敞開懷吃。
反正她做什麼，孟母都覺得她比不上孟庭雲。
與其這樣，不如先自己快活些。
席間夫人們聊天，話里話外都是誇耀自己女兒的好。
這次秋日宴，不光有些高官女眷，還有些小官女眷到場，極力推著自己的女兒。
畢竟侯夫人當不上，做上謝清宴的妾室，也是百利無一害。
孟庭雲看著這些女眷們將自家女兒好似當成商品般，賣出去。
心中升起一絲悲涼。
女子的選擇本就不多，在大雍王朝只能依附他人而活。
悲哀她們如商品般被人挑選，也悲哀自己，也要這樣被挑選走。
孟庭蘭看她似是不快，悄悄將盤子向孟庭雲挪了挪，「要不然你也吃點？」
孟庭雲錯愕了一下，莞爾一笑。
男席與女席相隔不遠。
此次秋日宴，不光宴請了官宦女眷，還請了一些年輕門生。
周墨遙遙望著端坐在女席上席的女子，美若天上嫦娥下凡，一顰一笑，讓人難忘。
旁邊他的同窗好友調侃道：「周兄，原道你只愛讀書，沒想到也愛看美人。」
周墨知道自己此舉很無禮，惶然低頭，小聲道：「你莫要胡說，污了人家姑娘清白。」
好友斂了斂笑，道：「周兄啊，人家再不濟，也是謝侯爺的表妹，這樣的家世，不是我等寒門能肖想的，還是快快打消念頭為好。」
周墨低頭喝茶，臉愈發滾燙，「沒有的事，你莫要再胡說了。」
女席上，夫人們交流起來。
虞夫人忽然道：「今日我突然想起一個故事來，與大家分享一二。」
其他夫人附和道：「快說來聽聽。」
「話說杜鵑鳥不喜歡築窩，等到生蛋時，它便將那鳥蛋生在喜鵲的窩裡，將喜鵲的蛋偷偷帶走。這喜鵲傻傻的，看不出異樣，就將那杜鵑鳥蛋孵化出來，養育長大，真真是白給別人做嫁衣。」
話音剛落，席間一片安靜，謝母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謝母是軟性子，但不代表別人能將侯府的臉面踩在地上。
謝母喚了虞夫人的閨名。
「玉兒，你今日吃酒吃多了吧。」
虞夫人笑而不語。
孟庭雲知道虞夫人這次是針對她而來。
孟庭雲眼神冷下來，「虞夫人這個故事確實有趣，不過這雛鳥養在喜鵲窩裡，生下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喜鵲，那往後便也就認喜鵲一個母親。」
「生恩不如養恩大，人自是比禽類更講感情。」
孟庭雲聲音不急不慢，聲音堅定。
虞夫人淡笑：「那就要看這個雛鳥有沒有良心？」
「雛鳥有沒有良心，都不關旁人什麼事。」
孟庭雲三兩撥千金，直接說虞夫人多管閒事。
虞夫人被噎了一下，沒再說話。
孟母臉色不佳，被人這麼下面子，她只怪孟庭雲是那個杜鵑鳥。
孟庭蘭倒是無所謂了，低頭輕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