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們找了個寬敞的地兒坐下,丁珣拉著程沂和一塊坐下。他臉色並不好,丁珣卻說:「我們慫了的話,那不就意味著你跟趙柒冉有什麼嗎?」
說這話時兩眼直直盯著他,似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些異樣來。
程沂和並不在意別人說什麼,可是對上她那雙帶著一絲探究意味的眼睛時,出乎意料地沒有拒絕她的拉扯,跟著坐在了桌旁。
只是目光微微挑著,指尖轉著丁珣遞過來的烤腸竹籤。從頭到尾沒看對面的男生一眼。
對面坐著的男生就是剛才喊他的寸頭,名叫李琿,現在是N市某所藝術學院舞蹈專業的學生。
曾經跟趙柒冉一個高中,也是她的前男友。
丁珣津津有味聽著李琿的自我介紹,突然對他這個名字生出些許熟悉感來。
丁珣打斷李琿的喋喋不休,「那個,你是不是來過我們學校跳舞?」
「N大?」李琿猶豫了下,在回想。
他旁邊一頭捲毛的胖子提醒說:「上周你們街舞社的人不是去過N大表演嗎?」
李琿這才恍然道:「那應該就是去過了。」
丁珣:「你應該就是凡口中那個李琿了。」
長得帥,跳舞好的寸頭男孩。
李琿沒聽清:「什麼?」
他跟丁珣他們隔桌而坐,李琿正對面是程沂和,丁珣在他斜對面。傾身過來時,李琿上身壓著桌面,眼睛一直看著丁珣。
丁珣搖頭笑道:「沒什麼,我自個瞎嘀咕呢。」
李琿看著她,不知為何突然笑了下,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耳朵上戴著的黑鑽耳釘在昏暗的光線里反射出光芒。
丁珣也回望著他,腦子裡想的全是曾凡當時形容這個人的詞語。什麼一笑傾眾生云云,不昧著良心講,李琿是真的挺帥,而且不是那種陰柔的帥。
可能是舞者自帶的氣場,他渾身散發出陽剛的英俊之氣。
一時之間,丁珣腦海里又跳出程沂和的舍友,吳翕的身影來。
一個清冷帥氣,一個陽剛痞氣,曾凡的審美跨度很大。
她想得出神,完全沒注意到身旁程沂和皺了眉,以及對面的李琿挑起了興味的嘴角。
李琿一群人點的燒烤和啤酒已經上桌,烤串上鋪了薄薄一層孜然和辣椒粉,看得剛吃飽的丁珣食慾再次大振。
李琿開了瓶啤酒,給對面的程沂和也推了一瓶,朝他舉瓶:「喝一個?」
程沂和淡淡垂著眼,已經吃完了手中的烤腸。
他興致不太高,丁珣留意到他的情緒,伸手就把啤酒瓶拿來,「要不我跟你喝一個吧。」
李琿似笑非笑,目光始終留在程沂和臉上。
丁珣已經找來起子開了瓶,程沂和從她手裡拿了回來,偏頭笑問:「你能喝酒?」
丁珣小聲弱弱道:「其實不能的,但是你要開車呀,所以我幫你喝。」
「不能喝酒還逞什麼強。」
程沂和嗤了一聲,拿過啤酒瓶並沒有與李琿打招呼,逕自仰脖灌下小半瓶。
對面的李琿挑了下眉,喝酒前說了句:「第一口,敬你以前照顧過小七。」
然後嘩嘩往下灌。
李琿這一句話,讓桌面上的二人都停了動作。
程沂和放下酒瓶,有些好笑地盯著他看。丁珣則停止咀嚼,在兩人之間來回觀望。
李琿這話什麼意思?
程沂和以前有特殊照顧過趙柒冉?
怎麼跟她聽到的情況不太一樣?
等李琿喝下大半瓶打了個酒嗝後,程沂和才懶懶開口:「你第一口就敬錯了人,剩下來的也別喝了。」
李琿抹著嘴邊的沫子,問:「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李琿好像沒搞明白,皺眉盯著他看了良久,最終放棄。
繼續朝程沂和舉瓶,「第二口,敬你——」
「有意思沒?」程沂和手裡握著酒瓶,背靠身後的牆,閒閒看他。
李琿被問得一愣。
程沂和道:「你們分手跟我有個屁關係,擱我這唧唧歪歪,還不如直接去找她。」
「我又不是你奶媽,你哭了我也沒法給你餵奶。」
「而且就算我有奶,」程沂和挑眉,「又憑什麼給你餵?」
「……」
「……」
一連串的話說得在座的幾人都懵逼了。
跟他們同桌的李琿的朋友其實聽得並不清楚,但大概意思是明白的,當下就黑了臉。
李琿也是,臉色一下子跟鍋底灰一個色了。
唯有丁珣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男生嘴炮比看男生打架有意思多了。
聽到笑聲,程沂和一個淡淡的眼神瞥過來,她立馬憋住,身體靠過來道:「你生起氣來的樣子還挺可愛。」
程沂和揚了揚眉,聲音並不大地笑了一下。
丁珣從他的笑聲里聽出了一絲懷疑。
她舉著烤饅頭靠得更近,認真道:「我說的是真的。」
程沂和低頭看她,她唇上沾了胡椒粉末,說話時很自然地用舌尖掃了下雙唇,又迅速收回去。
程沂和眼神垂下來,喉結滾了滾。
丁珣察覺到他的異常,尋思著又拿來一串烤饅頭遞給他,「拿,這個還挺好吃的。」
他並沒有接過來,先是眼神晦暗地看了她一眼,而後握住她手腕往身前拉,低下頭來在她吃過的那一串饅頭上咬了一口。
丁珣整個人懵住。
他湊身過來時,似乎連他頭髮絲上的洗髮露味道都能清楚聞到。
可明明周圍都是燒烤的重辣味和酒味。
辣味後勁十足,丁珣覺著這股辣勁還上了臉,此刻的她臉上猶如蒸煮熟透的龍蝦,紅通通的。
程沂和咬的那一個饅頭,還是她吃過的——上面說不準還沾了她的口水。
這樣的話,那不就是間接接吻了?
丁珣突然不好意思地扭捏起來,以往任何一次都沒有她這次害羞。
她問正在『品嘗』烤饅頭的程沂和,聲音快柔媚到骨子裡,「好吃嗎?」
程沂和被她的聲音一驚,停止咀嚼。
他定定望著她,身體慢慢後仰重新靠著牆。
丁珣目光盈盈,又追著問了一遍:「難道不好吃?」
「有點甜。」他慢吞吞做出評價。
「很甜嗎?」
丁珣就著剛才那個饅頭又咬了一口,仔細分辨。是有一丟丟甜,但屬於正常程度,並不過分。
「嗯,」程沂和看著她揪起眉頭的臉,聲音不緊不慢地重新做出一個評價,「很甜。」
丁珣聞聲抬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黝黑深邃,裡面還閃著微光,如點綴在夜幕之中閃爍的星點,似遠似近。
他的眼神好像很深,又好像很淺。
深到丁珣差點沉溺進去,可又淺薄到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情緒。
帶著一丟眷戀般的纏綿愛意。
丁珣被這種眼神震懾住,一時竟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目光想要閃躲,可心底有個聲音在吶喊著讓她不要躲。
他的眼睛眼尾上揚著,是好看的桃花眼弧度,可能是頭頂的燈光昏暗,眼眶裡的情緒也變得曖昧起來。
丁珣不想抗拒了,就沉浸在醉人的曖昧之中。
眼前的一切色彩似乎都成了粉紅色。
她低頭心不在焉地咬著饅頭,剛才覺得只有一丟丟甜的食物,這時卻覺得似是要甜膩到心底去。
「確實很甜。」她低聲嘀咕,根本沒留意自己究竟說了什麼,「跟你一樣。」
程沂和揉捏眉尖,在一片嘈雜中隱約聽到了她的話。
剛要把她手裡另一串烤饅頭拿來,對面的男生突然站了起來,罵罵咧咧道:「臥槽,就不應該叫你倆過來喝酒!」
李琿沒明說,可言行舉止在排斥他們秀恩愛。
從老闆那拿了吃的重新回來,李琿直接放了一紮罐裝啤酒到程沂和面前。
「照你剛才的意思,你跟小七沒什麼關係?」他問。
程沂和眼睛從丁珣臉上移開,停在啤酒罐上。程沂和隻字未言,慢悠悠喝著手中的酒。
李琿興師問罪的勢頭一下蔫了,不得勁。
李琿敲敲桌子,「跟你沒關係的話,那她當初為什麼要因為你跟我分手?」
程沂和看他一眼,「這事你應該去問她。」
「我不問,」李琿偏認死理,「我就問你。」
程沂和不願再理他,轉頭問丁珣:「你剛沒吃飽?」
剛悶頭在啃雞翅的丁珣頓住,拿面紙擦擦嘴上的油漬,「吃飽了,可是看到這些又有點餓……」
她指指面前盤中的食物。
程沂和勾著唇,「夠不夠?」
「夠!」
李琿點了很多,堆在她面前的也很多,丁珣怎麼好意思說不夠。
「不夠你再去點,」程沂和說話聲輕飄飄的,「反正有人買單。」
聽到這話的李琿:「……」
李琿突然道:「我買單可以,但是你要跟我喝酒,不然——」他目光一轉,移到丁珣身上,「我就要追你女朋友了!」
丁珣差點噎住,「李琿,你喝多了吧你?」
說話沒個重點,還胡言亂語的。
不過現在丁珣最關心的是,程沂和認不認『女朋友』這三個字。
悄咪咪扭頭去看程沂和的反應,發現他也正挑頭看著她。
丁珣嘿嘿一笑,裝得特無辜,繼續吃自己的東西,可心裡已經翻騰開了。
她可以肯定程沂和對她有好感,他們現在這樣也像是情侶,可是他並沒有主動提過交往的話題。
兩人的關係不明不白的,很愁人。
她都主動過那麼多次了,也想讓程沂和主動一次,就這一次,讓他提交往。
女人的情緒一向變幻莫測,上一刻還害著羞,這一刻就愁容滿面了。
丁珣一邊吃東西一邊唉聲嘆氣,還拿來桌上的啤酒喝。
對面的人變了,換成了李琿。
李琿果真把喝酒目標換成了丁珣,「來,他不喝,咱們倆喝!」
丁珣抬眼一看,被滿臉通紅的李琿逗笑。
李琿朋友在旁邊勸:「你快別喝了吧,自己酒量多少心裡沒點數嗎?還吆喝別人喝。」
李琿擺手:「哥們心裡苦,你別叨叨!」
胖捲毛撇著嘴,對丁珣他們道:「他這人就這樣,其實對你們也沒惡意的,失戀了心情不好。」
丁珣表示理解。
她跟李琿懷揣不同的愁思,你來我往地喝了起來。
丁珣沒怎么喝過酒,心裡有事,不知不覺把酒當飲料喝了。她邊喝邊聽對面李琿大舌頭講他跟趙柒冉以前的破事。
「我多帥啊,喜歡我的小姑娘都排兩條長隊了,可我就跟她了。」
李琿憤憤不平,又把矛頭指向程沂和,「可後來她居然告訴我她其實有喜歡的人了,那當初跟我幹嘛?過家家呢?」
「我就想看看她喜歡那人長什麼樣,不就一個程沂和嘛,跟我一樣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有什麼特殊的。」
李琿問丁珣,「你說,是程沂和帥,還是我帥?」
丁珣暈暈乎乎的,可她覺得自己特清醒,嚴肅回答:「當然是程沂和!」
「你輸了,」李琿突然說,「你喝!」
丁珣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輸了,可還是喝了一口。
她問:「那是趙柒冉漂亮,還是我漂亮?」
李琿眯起眼仔細打量她,「當然是……咦,你也挺漂亮的。」
「什麼叫挺?」丁珣糾正,「我是很漂亮好不好?」
李琿喝一口酒,「好,我輸了,你是超漂亮。」
兩人聊得牛頭不對馬嘴,還堅持了很久。
程沂和奪了幾次丁珣手裡的酒瓶,沒成功,他就坐在一旁靜靜聽她跟李琿吹牛。
她說程沂和對她一見鍾情。
她說她渾身散發著魅力,所以才把程沂和搞到手。
……
李琿聽得連連點頭。兩人互相吹牛,恨不得當場跪下來拜把子了。
買單的時候,李琿跟他哥們搶著買,鬧的動靜很大,不清楚的還以為要打架了。
丁珣腳步虛浮,眼睛卻格外的亮,坐在凳子上朝程沂和笑。
她臉色泛紅,嘴唇也透著濕潤的粉色。就安靜地坐在一旁,一會看著他笑,一邊朝李琿那邊看。
程沂和見大家在拉李琿,不耐煩地過去把帳給結了。
回去的路上,李琿在後面嚷著下次一定要請程沂和喝酒,要跟他一醉方休。
程沂和胳膊上掛著丁珣,她人走得踉踉蹌蹌,很安靜,除了笑還是笑。
「我們去哪?」丁珣問。
他沒出聲。
他們經過一條河,丁珣扒著圍欄,頭朝下看,突然說:「我想游泳。」
程沂和站在一旁,手掌把住她胳膊,「行,我在這等你。」
她嘟起嘴,「可是我不會。」
「下去撲騰兩下就會了。」
丁珣:「我想學鴨子那樣游。」
說著兩隻胳膊當做翅膀撲騰起來。
程沂和沒回應她,她自言自語:「鴨子是從小就會游泳嗎?好羨慕啊,我從小就不會。」
然後她又問程沂和:「你會游泳嗎?」
程沂和淡淡回:「不會。」
「那太好了,我們下去一起學鴨子吧!」
「……」
程沂和原本是想把她送回宿舍,可是她這樣一個人待在宿舍指不定發生什麼事。
想給她開個房,兩人都沒帶身份證。
最後考慮良久,只好把人帶回家。
今天爸媽值夜班,不在家,明早上午九點下班,他們在那之前離開就行。
做好了決定,程沂和把抱著圍欄的丁珣拉上背,馱著她朝街道走。
身後一群男生有幾個喝醉了,數李琿聲音最響。
他剛開始找上門時,還以為是過來尋仇的,現在跟小孩似的在耍酒瘋。
丁珣趴在程沂和背上,扭回頭看李琿,「他好搞笑哦。」
程沂和:「趴好。」
「小仙女已經乖乖趴好啦!」丁珣摟住他脖子。
然後又回頭看一眼李琿,「他躺在地上睡覺了。」
程沂和不動聲色。
「那邊好像有人在打架,」丁珣說,「李琿又爬起來去打架了。」
程沂和停了下來,他也聽到身後動靜不太對了。
在他們身後,李琿和朋友們跟另外一群人吵了起來。另一群人有幾個穿著校服外套,見到喝醉了的李琿往後退了退。
他們一幫人高聲談著什麼,等程沂和二人過去,就見李琿拉著一位穿校服的男生侃侃聊了起來。
他在勸校服男生好好學習,不要打架惹事。
說完又感慨起來,讓校服男生該戀愛時就戀愛,最好趁著年輕多談幾段,不要被女生騙。
程沂和:「……」
丁珣在他背上得意道:「你看吧,我就說他很搞笑!」
「……」
沒再理這群人,程沂和直接背著丁珣離開了。
他們攔了輛車回去,丁珣上車後還記掛著小電驢,「小電驢怎麼辦啊?」
「丟不了。」
「可是萬一有人把車裡的電瓶偷走怎麼辦?」
「那就不要了。」
「可是車不是你的誒。」
「還錢。」
「你好大方誒,」丁珣靠過來說,「萬一你朋友就只想要那個車,不想要錢呢?」
程沂和伸手捏住她嘴巴,「閉嘴。」
到了小區門口,程沂和扶著稍微醒酒的丁珣下來。
她睜大眼左顧右盼,跟在他後面,嘀嘀咕咕道:「這不是學校啊,你帶我去哪了?」
「回家。」程沂和在她面前矮下身,「上來。」
丁珣乖乖爬上去,又說:「我家那麼遠,你都給我送回來了啊。」
想著想著她擔憂起來,掙扎著要下來,「不行,我爸媽在家!我這樣把你帶回家他們要罵我的!」
「……這是我家。」
程沂和箍住險些掉下來的人雙腿。
丁珣這才放下心來,然後又憂愁了,「不對啊,你爸媽不在家嗎?」
「不在。」
「那你偷偷把我帶回家,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企圖?」
程沂和突然頓住,手一松,把人從背上扯下來,「自己走。」
丁珣蹲在地上不肯動,抬頭望著他,「我就開開玩笑嘛,我腿都沒了,你要我怎麼走?」
他站在原地,兩人對峙良久,最終還是程沂和伸了手過來。
「起來。」
丁珣嘻嘻一笑,拉住他手往上蹦,結果高興過頭,頭頂撞到他下巴。
「嘶——」
程沂和捂住下巴,睨她:「你腦袋鐵做的?」
丁珣委屈巴巴:「我給你吹吹。」
不顧他反駁,踮起腳就往他下巴上吹氣,滿嘴的酒氣。
程沂和捏她下巴,往旁邊一推。剛推開沒幾秒,下巴猝不及防蓋過來一個濕潤的吻,還伴著『吧唧』一聲脆響。
丁珣吧唧完,看著他笑:「給你蓋章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程沂和沒怎麼反應過來,手指撫著沾了她口水的下巴,輕皺起的眉頭緩緩鬆開。
「你認真的?」他眸色暗了暗。
「超級認真!」
丁珣舉起手,像是要發誓。
程沂和靜靜望著她,重新抬起她下巴,傾頭下來。
兩雙唇即將碰到一起時,身旁不遠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盒子,」謝鴻的聲音故意拔高,「原來你在這啊。」
程沂和跟丁珣二人俱是一怔,雙雙側頭。
在他們五米開外的地方,除了謝鴻,還站著兩個女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一個是謝鴻的媽媽,另一個是謝鴻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