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千年魅怪


  「別砍了!」沐清歌攔住了她,「這陣靠蠻力破不了,越砍藤蔓長得越快。」

  「那怎麼辦?」

  沐清歌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陣紋,陣紋密密麻麻鋪了一地,被落葉蓋著看不真切。

  她順著紋路扒開落葉,一點點往前摸,摸到一棵老樹根底下,紋路繞了個圈,匯成一個小小的陣眼,陣眼中間埋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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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眼在這兒。」沐清歌抬手就是一掌,靈力拍在珠子上,「咔嚓」一聲,珠子碎成粉末,周圍的藤蔓猛地一抖,縮回去大半。

  「走!」沐清歌拽著蘇靈犀往前跑,順著陣紋的走向一路破陣眼,破一個藤蔓縮一片,連破了三處,林子終於透出條路來。

  赤丸和烈焰從樹根底下鑽出來,抖了抖毛,跟著她們往外跑。

  陳壽這邊,他迷迷糊糊的往前走。

  走著走著,林子忽然亮堂起來,前面出現一小片空地,空地中間鋪著厚厚一層花瓣,花瓣上擺著一張藤椅,藤椅上斜倚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二十來歲的樣子,穿一身輕飄飄的紫紗裙,長發披散著,眉眼彎彎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手裡捻著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見陳壽走過來,抿嘴一笑。

  「這位道友,可是迷路了?」

  陳壽腦子發懵,可骨頭縫裡還留著一絲警覺。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純陽靈力在經脈里轉了一圈,清醒了三分。

  「你……什麼人?」

  「奴家姓胡,名嬌嬌。」女人從藤椅上站起來,扭著腰走過來,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這位道友,你身上好香啊。」

  陳壽往後退了一步:「老朽身上只有汗味。」

  「是陽氣的香味。」胡嬌嬌笑得更深了,眼睛彎成月牙,「純陽之氣,濃得都快滴出來了。奴家在這林子裡修行了千年,頭一回聞到這麼幹淨的陽氣。」

  陳壽心裡咯噔一下,千年魅怪。

  他一生走南闖北採藥,聽山裡的老獵戶和遊方道士念叨過,魅這東西跟尋常妖物不同。

  它最擅長蠱惑人心,修行年頭越長,道行越深,千年的魅能化人形、說人話,專靠吸食修士的陽氣和精血續命。

  被它纏上的人,輕則靈力盡失,重則精血枯竭,連屍骨都留不下。

  他往後退了兩步,純陽靈力灌滿全身:「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胡嬌嬌掩嘴笑了笑,「奴家還差一個月就能化形成人,就差最後一口陽氣。道友既然送上門了,就陪奴家一個月吧。」

  她抬手一揮,袖中飛出一條粉色的綾帶,朝陳壽纏過來。

  陳壽靈力大手拍上去,綾帶被拍得歪了方向,可那綾帶軟綿綿的,在空中轉了個彎又纏回來。

  陳壽連著拍了好幾巴掌,綾帶碎成幾截,可碎片落地又化成新的,越纏越多。

  「別費勁了。」胡嬌嬌笑眯眯的,「奴家這綾帶用千年藤絲編的,刀砍不斷,普通的火燒不爛。道友省點力氣,跟奴家走吧。」

  陳壽被纏得動彈不得,胡嬌嬌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額頭一點,一股膩人的香味鑽進腦子裡,陳壽眼前一黑,徹底迷糊了。

  胡嬌嬌牽著綾帶,把陳壽往林子最深處帶。

  一棵老樹底下有個樹洞,她把人推進去,綾帶在洞口繞了兩圈封了個嚴實。

  「道友先歇著,奴家去摘幾個果子。」胡嬌嬌轉身出了樹洞。

  陳壽往乾草堆上一坐,使勁晃了晃腦袋,純陽靈力在經脈里轉了兩圈,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看洞口那根粉色綾帶,又摸了摸胸口內袋裡的化仙爐,忽然想起臨走前沐清歌往他包袱里塞的那幾顆丹藥。

  陳壽把包袱拽過來翻開,裡頭除了換洗衣裳,還裹著幾隻小瓷瓶。

  他挨個拔開塞子聞了聞,綠的是打嗝丹,藍的是發冷丹,紅的是噴火丹,還有一顆紫的,催情丹。

  「仙子這是把老朽的藥櫃搬來了……」

  他捏著紅丹琢磨了一下,忽然聽見樹洞外面胡嬌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壽趕緊把紅丹塞進袖口,躺回乾草堆上裝迷糊。

  胡媚抱著幾個野果子鑽進來,往他旁邊一坐,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玉瓶:「道友,該取陽氣了。」

  她伸手按在陳壽胸口,掌心湧出一股膩人的粉色靈光。

  陳壽只覺得渾身一熱,靈力順著胸口往外泄,跟被人抽絲似的。

  「胡姑娘,」他忽然開口,聲音不迷糊了,「老朽跟你商量個事。」

  胡嬌嬌一愣:「你沒暈?」

  「暈了一會兒,醒了。」陳壽笑眯眯地看著她,「老朽這陽氣是攢了八十年的,純是純,可勁兒大。你取一滴兩滴還行,取多了怕你受不住。」

  胡嬌嬌掩嘴笑了笑:「奴家修行千年,什麼陽氣沒見過?」

  「那你見過這個嗎?」陳壽右手一翻,紅丹捏碎,純陽靈力裹著粉末照著胡嬌嬌面門撒過去。

  胡嬌嬌本能地一拂袖,粉色靈光湧出來擋藥粉。

  可紅丹粉末順著靈力縫隙鑽了進去,沾在她經脈上,像火星子掉進了乾柴堆。

  「你——」

  胡嬌嬌臉色驟變,經脈里的靈力忽然紊亂起來,火性藥力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她張嘴想罵人,一張嘴,「噗」的一道火舌噴出來,把自己手裡的野果子燒成了焦炭。

  「你給奴家吃了什麼!」

  「沒吃,撒的。」陳壽從乾草堆上蹦起來,撒腿就往樹洞外跑。

  洞口那根粉色綾帶還沒散,他右手靈力大手拍上去,綾帶被拍得繃緊,左邊袖子裡又摸出一顆紅丹,捏碎了往綾帶上一撒。

  綾帶「嗤」地燒出個大窟窿,陳壽從窟窿里鑽出去,撒腿就往林子深處跑。

  「你給我站住!」胡嬌嬌追出樹洞,又噴了一口火,這回火勢更猛,把她自己的裙角燒了一截。

  她抬手想掐訣,靈力一亂,訣掐到一半散了,氣得她直跺腳。

  陳壽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仙子!蘇姑娘!赤丸!老朽在這兒呢!」

  胡嬌嬌在後面追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捂著肚子彎下腰,又噴了兩口火,整個人燒得滿臉通紅,頭髮都卷了邊。

  「老東西……」她咬著牙,眼睜睜看著陳壽跑遠,再也追不動了,蹲在地上拿拳頭捶地。

  沐清歌和蘇靈犀順著破開的陣路往外跑,跑了一炷香的工夫,林子漸漸稀疏,前面傳來喊聲。

  「仙子!蘇姑娘!老朽在這兒!」

  蘇靈犀腳步一頓:「這聲音怎麼聽著像那老頭?」

  赤丸耳朵一豎,四隻爪子倒騰得飛快往聲音方向沖。

  烈焰跟在後頭,兩隻狐狸一前一後鑽進林子。

  沐清歌和蘇靈犀追上去,林子裡豁然開朗,陳壽正靠在一棵老樹底下喘粗氣,衣擺燒了個洞,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紅丹粉末。

  旁邊不遠處蹲著個紫紗裙的女人,正捂著肚子一口接一口地噴火,地上燒了一片焦黑的坑。

  蘇靈犀愣了半天,扭頭看了看陳壽,又看了看那個噴火的女人:「陳老頭,這怎麼回事?」

  「老朽把她制伏了。」陳壽拍了拍衣擺上的灰,笑眯眯地沖胡嬌嬌的方向努了努嘴,「她想吸老朽陽氣化人形,被老朽餵了一顆紅丹。」

  胡嬌嬌蹲在地上,又噴了一口火,氣急敗壞地拿拳頭捶地:「老東西!你等著!」

  她深吸一口氣,把經脈里亂竄的火性藥力硬壓下去,整個人忽然化成一縷粉色的煙霧,往林子深處飄去。

  「想跑?」陳壽喊了一嗓子,「赤丸!」

  赤丸早就蓄勢待發了,四隻短腿一蹬,竄出去老遠,張嘴就是一團火球,照著那縷粉煙噴過去。

  火球砸在粉煙尾巴上,「嗤」的一聲燒掉了一截,可那縷煙散得快,剩下的部分眨眼間鑽進了樹根縫裡,沒了蹤影。

  赤丸追到樹根底下,拿爪子刨了兩下土,鼻子湊上去聞了聞,抬頭沖陳壽「嗚嗚」叫了兩聲,尾巴耷拉下來。

  「跑了?」陳壽走過去蹲下看了看。

  「跑就跑了吧。」沐清歌走過來,「她被你一顆紅丹燒了半條命,沒個一年半載緩不過來。這一片林子她是不敢再待了。」

  蘇靈犀抱著烈焰走過來,臉上還帶著點後怕:「陳老頭,你可真行,被魅怪拐走了還能自己跑出來。」

  「那是老朽命大。」陳壽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把赤丸拎起來放肩膀上,「行了行了,趕緊走,這林子老朽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三人兩狐從林子裡鑽出來,回到官道上。

  走了沒半里路,官道兩旁的草叢忽然「沙沙」響了起來。

  陳壽腳步一頓,純陽靈力灌滿全身。

  草叢裡站起來幾十個黑影,一個接一個,動作整齊劃一,從四面八方圍上來。

  那些黑影個個披著破舊的鎧甲,面色灰白,眼窩凹陷,渾身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屍氣。

  「屍傀。」沐清歌臉色沉了下來。

  陳壽掃了一眼,好傢夥,幾十個,最前頭那幾個氣息厚實,跟築基九層巔峰的修士差不多。

  屍傀後面又閃出兩個人影。

  前頭那個陳壽認識,燕長空。

  後頭那個面生,四十來歲,瘦高個,穿一身黑底暗紋長袍,腰間掛著一串銅鈴。

  燕長空指了指旁邊那個黑底長袍的:「陳壽,上次是你運氣好,毀了我一面銅鏡。我這位好友聽說之後對你很感興趣,想親自會會你。對了,忘了介紹——」

  他嘴角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這位是孫道玄,東洲第一傀儡師。好好享受吧。」

  孫道玄沒說話,只是解下腰間銅鈴,一搖,那幾十個屍傀同時動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兵卒。

  「先試試你們的斤兩。」孫道玄聲音沙啞,手指頭一勾,屍傀齊齊邁步,從四周圍攏上來。

  陳壽靈力大手拍出去,一巴掌拍在最前面那隻屍傀胸口,「砰」的一聲悶響,那屍傀後退了半步,胸口凹進去一塊,可晃了兩晃又站直了。

  凹進去的銅皮「嘎嘣」兩聲彈回原樣,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銅牆鐵壁啊這是!」

  蘇靈犀拔劍砍過去,劍鋒劈在屍傀肩膀上,「鐺」的一聲,劍彈開了,屍傀肩膀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砍不動!」蘇靈犀喊了一聲。

  赤丸和烈焰同時張嘴噴火,兩團火球砸在屍傀身上,火舌舔著銅皮燒了半天,銅皮被燒得微微發紅,可火一停,紅印子就褪了。

  「火也不管用!」蘇靈犀急了。

  沐清歌抬手一道靈力劈出去,清亮的靈光切在一隻屍傀脖子上,把那隻屍傀的腦袋削歪了半邊,可那屍傀伸手一扶,把腦袋扳正了,又往前邁步。

  「這些東西不怕疼,不怕火,打碎了還能拼回去。」沐清歌臉色發白,「只能找傀儡師本人。」

  陳壽也想到了這一層,可孫道玄站在幾十隻屍傀後面,根本夠不著。

  燕長空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看戲,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

  幾十隻屍傀越壓越緊,三個人被擠在官道中間。

  蘇靈犀最先撐不住。

  她築基七層的修為,靈力本來就不算厚,連著砍了十幾劍,胳膊都震麻了。

  一隻屍傀從側面撞過來,她舉劍去擋,劍身被銅臂砸得彎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路邊的碎石堆里。

  「靈犀!」沐清歌回身去扶,一隻屍傀趁她分神的間隙,一掌拍在她後背上。

  沐清歌往前踉蹌了兩步,嘴角溢出一絲血,反手一劍把那屍傀逼退,可又有三隻從側面圍上來。

  陳壽這邊也不好受。

  他靈力大手左右開弓,拍了十幾巴掌,掌掌都拍在屍傀身上,可那些銅皮鐵骨的東西挨了打晃兩下又站直了,越拍越多。

  他丹田裡的純陽靈力消耗了大半,出手速度漸漸慢下來,靈力大手的凝實程度也不如開頭了。

  一隻屍傀從背後摸上來,陳壽沒來得及回防,被銅臂掃在肩膀上,整個人往前栽了兩步。

  他剛站穩,側面又挨了一記,肋骨一陣發悶。

  燕長空看火候差不多了,腳下一蹬,整個人從屍傀後面竄出來,掌心凝出一團灰白色的靈光,照著陳壽當胸拍過來:「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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