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想當寡婦
轉眼間,葉昭陽嫁進定國公府快滿一個月了。
府裡頭,新進門的崔玲瓏手段了得,仗著貴妾的身份和侍郎府的背景,天天把趙姨娘氣得在院子裡抹眼淚,沈崇更是夜夜笙歌,把老夫人的榮壽堂都冷落了大半。
偏院的柳姨娘腰杆挺得筆直,整日變著花樣給世子院送湯。
沈慕寒依舊是白日裡走兩步咳三聲,夜裡卻生龍活虎地把內力往葉昭陽經脈里送。
府里的雞飛狗跳葉昭陽看膩了,可心頭那根刺,卻越扎越深。
沈慕寒骨頭裡的寒毒,是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
這天一早,沈慕寒照例被沈崇叫去書房商議宗族祭祖的事,葉昭陽揣上那塊御賜金牌,翻身上馬,直奔皇宮。
御書房外,大太監李公公一見那道火紅的身影,手裡的拂塵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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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世子妃,您怎麼又自個兒縱馬過來了?」
「我今天不騎進去,乾爹在裡頭沒?」葉昭陽翻身下馬,把韁繩往侍衛手裡一塞。
「在呢在呢,正批摺子……」
話沒說完,砰的一聲,御書房的殿門就被葉昭陽一腳踹開了條大縫。
龍案後頭,聖上正揉著眉心,冷不丁被這動靜震得手一抖,硃批在摺子上劃了好大一道紅槓。
聖上抬頭一瞧,沒好氣地把硃筆一撂:「整個皇宮,也就你敢這麼踹朕的門,成何體統!」
葉昭陽幾步竄到御案前,扯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順手從御案上的青玉盤裡抓了個進貢的蜜桃,咔嚓咬了一大口。
「乾爹,門沒壞,就軸響了點,下回我輕點。」
聖上瞪了她一眼,眼底卻沒真生氣,身子往龍椅上一靠:「說吧,進門就火急火燎的,又在國公府砸了誰家的桌子?」
「這回沒砸桌子。」葉昭陽三兩口把桃子咽下去,抹了把嘴,「乾爹,我來找你要個說法。」
「要什麼說法?」
「我不想守寡。」
噗的一聲,旁邊倒茶的李公公險些把茶水全澆在聖上的龍袍上。
聖上嘴角抽了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胡說八道什麼,朕瞧著慕寒最近身子不是見好麼?」
「外人不知道,您還能不知道?」葉昭陽身子往前一傾,兩隻胳膊支在龍案上,死死盯著皇帝,「寒髓散!不是你跟我說的嗎,太醫院沒人解得了,您就直說他還能撐多久吧。」
聖上放下茶盞,神色收斂了幾分:「這不是有你麼?國師說了,戰神血脈可鎮寒毒,你倆成親這一個月,朕瞧著他氣色比往年好了不知多少,連吐血都少了。」
「鎮住管個屁用啊!」葉昭陽一拍桌子,「治標不治本!這就跟往火山口上壓塊大青石似的,底下岩漿天天燒,哪天青石裂了,他當場就得炸!乾爹,你老實交代,太醫院那幫鬍子一把的老頭,到底研製出解藥沒有?」
聖上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你以為朕不急?朕比你更急。」
「急有什麼用?解藥呢?」
「沒有。」聖上乾脆地吐出兩個字。
「沒有?!」葉昭陽瞪大眼,「整個大雍傾國之力,十年時間,連個毒都解不了?」
「寒髓散的煉製古法早在三十年前就失傳了,下毒之人用的是絕版殘毒,太醫院連毒藥里摻了哪七種雪原毒草都沒摸透,怎麼配解藥?」聖上語氣沉重下來,「若非如此,朕當年何至於眼睜睜看著他臥床十年?」
葉昭陽聽得心頭火起,又覺得一陣煩躁:「那怎麼辦?就這麼幹耗著?我不管,我才十八歲!花骨朵一樣的年紀,我可不想過兩年抱著他的牌位回北境!」
聖上斜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聲:「你之前不是很能耐嗎?現在知道害怕了?」
葉昭陽臉皮厚,半點不虛:「人家是我夫君,我能耐是因為他身邊沒人護著,我得護著他!」
聖上收起笑意,揮了揮手。
李公公心領神會,帶著殿內的宮女太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厚重的殿門合得嚴嚴實實。
御書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聖上站起身,負手走到窗邊,看著殿外的重重宮闕。
「昭陽,你真以為慕寒只是個普通的世子?」
葉昭陽挑眉:「不然呢?除了心眼子比蓮藕多,武功高得離譜,暗地裡養了死士,他還能是什麼?總不能是先帝流落民間的私生子吧?」
聖上被她這句渾話噎得差點嗆著,沒好氣地轉過身:「混帳話!他是嫡長子,名正言順的那種!」
「那您這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給誰看呢?」
聖上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十年前,北狄突襲雁門關,老國公戰死,沈崇重傷退居京城,那時候慕寒才八歲,悄悄跟著運糧隊出了關,一人一劍,潛入北狄中軍大帳,斬了北狄右賢王的大纛,還順手割了他們三個萬夫長的腦袋。」
葉昭陽吃桃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八歲?單槍匹馬闖北狄中軍斬將?
臥槽,神童轉世都沒那麼牛逼吧?
「這事……沒人提過啊。」
「提什麼?」聖上冷笑一聲,「朝中求和派占了半邊天,沈崇又是個膽小怕事的,慕寒回京不久,就在定國公府的家宴上中了寒髓散……」
葉昭陽指尖猛地收緊,桃核咔嚓一聲被她捏成了粉末。
「內鬼乾的?」
「是內鬼。」聖上眼中閃過一絲森然殺意,「有人容不下大雍再出一個戰神,他中了毒,經脈寸斷,朕為了保他,只能順水推舟,由著滿京城傳他是病癆鬼、活不過二十五,他在床上躺了十年,朕暗中動用內帑替他養著那批鷹衛,他在暗,朕在明,替大雍盯著京城這潭渾水底下的王八。」
葉昭陽聽得心驚肉跳,隨即一股無名邪火直衝天靈蓋。
「合著他這十年,天天咳血吐冰碴子,還要替你在暗地裡賣命?」
「這是他的道。」聖上轉過身,看著葉昭陽,「但也是因為他武功太高,你說他年紀小小就展露天賦,暗處會有多少毒蛇盯著他,十年來這些人也從未真正放心過,不過全是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