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一世,我絕不重走舊路
我死那天,暴雨下了兩天兩夜都沒停歇。
雨夜中雷電划過,映出孫強猙獰兇狠的臉,以及比雨滴還密集地砸在我身上的拳頭。
我顧不上疼,掙扎著爬向被摔在水坑中的女兒。
女兒出生不到一個小時,淋了雨又挨了摔,連裹在身上的包被都沒了,小小的人兒赤條條地躺在泥坑裡,啼哭微弱。
「女兒……媽媽來了,來救你了……」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女兒身邊,雙手顫巍巍地把渾身淤泥的女兒撈進懷裡護在身下。
可女兒的嘴巴、鼻子甚至眼睛,都灌滿了泥水,出生時紅潤的臉蛋也變得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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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的身體更是又冰又硬。
我知道女兒快不行了,崩潰哭喊出聲的同時,一邊快速清理著女兒臉上的污漬,一邊試圖哺乳。
興許喝了乳汁,女兒還能活。
下一秒,一雙布滿老年斑的肥碩粗手,倏地從側後方伸過來,拽住女兒的胳膊往外扯。
我反應過來試圖搶奪,就聽婆婆夏翠竹冷嘲熱諷:
「沈秋池,你好歹讀過大學,腦子卻像個榆木疙瘩不開竅。就一丫頭片子,讓孫強拿去賣個十萬八萬的,買幾隻老母雞給你補補,明年再生個兒子,才是皆大歡喜。」
夏翠竹說著越發用力拉扯:「還不鬆手!」
我不想松。
但我害怕夏翠竹扯斷女兒的胳膊,她在工地幹了大半輩子的鋼筋工,力氣大得很,胳膊甚至比我的腿還粗。
我到底不舍地鬆開手指,並試圖喚醒夏翠竹的良知:「你自己也是女的……」
話沒說完,孫強從身後揪住我的頭髮拖拽,在我吃痛倒地時,齜牙咧嘴地對著我的肚皮踹了一腳又一腳:「就你和你生的賠錢貨,也配和我媽比!」
我感覺我剛生完孩子的肚子,像是被人硬生生剖開一般,疼得鑽心裂肺,隨之下身淌過一股熱流,把四周的雨水很快染成醒目的深紅,再匯成一片紅色的汪洋。
袖手旁觀的公公孫大海見狀,慢悠悠地掏出提前準備的塑膠袋:「大的小的都不行了,趁雨大天黑,趕緊丟到後山的窪子餵野豬。」
最後一絲神智殘存,我和女兒被他們塞進袋子裡。
封死袋口前,孫強還惡狠狠地沖我臉上啐了口唾沫:「真他麼晦氣,辛苦伺候了八個月的羔羊,就這樣折在手裡。」
我想睜開眼,再看一看、摸一摸女兒。
可身體卻猛地開始下墜,一陣極致的眩暈當即襲來。
我知道我和女兒都死了。
死在遇人不淑的婚姻里。
死在剛產下女兒的27歲的年紀。
可我不甘心啊!
女兒都沒來得及睜眼看看這個世界。
而壞人一家還在逍遙法外!
極致的怨憎中,一道白光突然襲來,隨之我和女兒被巨大的吸力卷進白光之中。
……
再有意識,是被人吵醒的。
「老婆,起床了老婆……」
我煩躁地翻了個身想繼續睡,緊接著想到了什麼,身子僵了一瞬,隨之猛地坐起。
起身的同時睜開眼睛,對上孫強溫柔含笑的臉,我本能地蜷縮了下。
孫強的眼中閃過一抹我從未察覺的狠戾,好在窗外響起的陣陣雷聲,令他很快放鬆了戒備。
他伸手愛撫一般摸了摸我的頭髮:「老婆,你真膽小,連打雷都怕。不過我們得出發了,再磨蹭就趕不上參加表弟的婚禮了。」
孫強說話的時候,我飛快地低頭瞥了眼肚子。
腹部高高隆起,十足的孕婦模樣。
我蜷縮在被子裡面的雙手用力握緊,指甲嵌進掌心,帶來明顯的痛意。
這不是夢!
我真的活過來了!
回到了產女死亡的前一天!
上一世,孫強就是用回老家參加表弟婚禮的理由,把我哄騙到他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深山老家。
因為暴雨飛機延誤,又改乘高鐵,折騰到深夜十點多才回到他家。
婆婆夏翠竹熱情地煮了糖水雞蛋給我吃,我吃完後肚子很快陣痛。
隨後我早產下漂亮的女兒,卻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
迷迷糊糊中聽到夏翠竹罵我中看不中用,沒能生個帶把的。
我以為夏翠竹重男輕女,不料聽到孫強說丫頭也有人要,雖然沒有兒子賣的多,但總好過沒有。
隨後母子二人商議趁我昏迷送走女兒,待我醒來就謊稱女兒發育不良夭折了……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我意識到自己掉進了賊窩,一下子就從產後虛脫的暈眩中清醒過來。
趁他們去準備車子的工夫,我試圖找手機報警,找了半天都沒找到,顯然被拿走了。
而孫強已經朝屋裡走來了。
我慌不擇路,扯過毯子包裹住女兒,跌跌撞撞地從後門逃了出去。
想找村民求救,可雨大天黑,路況不熟,很快被孫強一家追上,同女兒一起被雙雙打死,死在凌晨兩三點的暴雨夜……
想到這兒,有隻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回過神,孫強正凝視著我:「老婆,發什麼呆呢?要我抱你去洗漱?」
孫強全身都散發著令我恐懼又作嘔的氣息,我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爛人送進監獄。
但捉賊需捉贓,我無憑無據,只能盡力壓制著翻湧的憤怒,像前世那樣動之以情曉之有理:
「老公,我很想和你去,但我懷著八個月的身孕,暴雨天氣出行不便,還是在家裡待著比較保險。不如……不如你自己去吧,等以後身子方便了,我再陪你回去。」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說的,但架不住孫強甜言蜜語的軟磨硬泡,最終還是跟著他去了。
但這一世,我絕不重走舊路。
我做好了應對孫強勸說的準備,沒想到他盯著我看了一瞬,隨後點頭起身:「行,你和寶寶作為重點保護對象,確實不合適長途顛簸。這樣吧,我給你煮早餐,你吃了我再走。」
孫強不按上一世的套路出牌,令我詫異萬分。
上一世他作為投資人,忙得像空中飛人似的,經常全國各地飛。
偶爾回家,不是帶我外食,就是叫外賣,頂多進廚房給我熱杯牛奶。
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他也重生了?
懷疑像一根尖刺,戳在我的心窩,硌得我直發慌。
我詢問出聲:「老公,你會做飯?」
孫強已經走到了廚房門口,聽了我的話回頭沖我笑:「以前不會,不過為了更好地照顧你和寶寶,前段時間專門找大廚學過,今天給你露一手,你幫忙檢驗一下我的學習成果。」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沒有追根究底,敷衍地誇了他兩句。
等他樂呵呵地去了廚房,我也躺不住了,連忙起床洗漱。
洗漱台的鏡子,斜對著廚房。
透過鏡子的反光,我看到孫強起鍋開火,水開下面,隨後用湯碗製作湯底。
期間他幾次偷瞄向我,似是想使壞。
我索性趁他不注意的工夫,打開手機錄製視頻的按鈕,把手機架在花盆邊緣,調整角度對準廚房後返回臥室。
脫去睡衣換上休閒服,孫強就招呼我吃飯。
去餐廳時,我拐去衛生間,把手機揣回兜里。
孫強像往常一樣提前幫我拉出椅子,溫聲細語地扶著我的腰讓我慢一點,說話間目光溫柔愛意滿滿地掃過我凸起的孕肚。
上一世他每次這樣看我的肚子,我都以為他也很期待孩子的到來,並暗自慶幸自己嫁對了人。
死過一次我才明白,這壓根不是愛。
他不過是在期待待宰的羔羊,期待即將變現的人民幣。
只是他隱藏太深,是人是鬼我沒分清。
隨後孫強遞來筷子,殷勤地讓我趁熱吃,免得面坨了。
我含笑道謝接過筷子,夾起麵條餵到嘴邊。
孫強雙手環胸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一副胸有成竹靜待羔羊入套的模樣。
下一秒,在麵條快碰到嘴唇時,我猛地把筷子一扔,捂著嘴巴衝進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