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滾，別碰我！
房車，足夠大足夠寬。
別說綁架我們母女，再有八個十個的受害者，也裝得下。
換言之，車裡有十個八個歹徒，也非常有可能。
傅遠洲剛把車子開到房車旁邊停下，就從房車裡走出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
絡腮鬍的男人戴著一副墨鏡，似乎要過來打招呼。
傅遠洲則有些緊張地快步下車，把車門上鎖後，帶著絡腮鬍去到距離車子較遠的地方，交頭接耳地說些什麼。
我試圖聽清他們在聊什麼，但門窗緊閉外，令我什麼都聽不清。
但我很確定他們在討論我，因為我總感覺絡腮鬍男人正透過墨鏡凝視著我，甚至時不時地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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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打量即將變現的貨物，或是看似即將獲得自由、其實只是被鎖在更大的鐵籠里的折翼的鳥兒。
被凝視的感覺真的很糟。
我收回視線，給啼哭不斷的女兒泡奶粉。
女兒是真的餓壞了，剛含住奶嘴就不哭了，用力地喝了起來，額頭上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難怪流傳「使出吃奶的力氣」的話，原來吃奶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可是有了剛才被嗆咳的陰影，我的心不由懸了起來：
「女兒，吃慢一點，不急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好吃、好喝的東西，如果有機會，我都想帶你好好嘗一嘗。」雖然可能沒有機會了。
女兒好像聽懂了我的話，動作果然慢了下來。
我稍微放鬆了些，又說：「女兒，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好看的風景。
「現在是夏天，可以望瀑布逛草原，瞧綠樹觀花海；等到了冬天，還可以看冰雕堆雪人，賞霧凇觀凍湖。
「如果女兒，你也能看到，那該多好。我恨不得把這個世間最好、最美的全部，都搬到女兒面前……」
可是有很多願望，都只能一直成為願望。
就像有的人活著，猶如呼吸那麼簡單。
而有的人卯足了勁兒拼夠了命，也只是爭得苟延殘喘的一口氣兒。
就像我。和我的女兒一一……
想到這兒，女兒喝光了奶瓶，我的眼角也有些濕潤。
我用袖子擦了把眼淚，然後抱起女兒拍嗝。
女兒真的很乖很棒，雖然早產兒，但一次已經能喝下五十毫升的奶，喝完怕嗝不到一分鐘，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我繼續用豎抱的姿勢抱了一會兒，直到女兒又一連打了兩三個嗝後，我才托著她的腦袋，慢慢地由豎抱的姿勢，改為橫抱。
女兒的骨頭還沒長硬，尤其是脖子和腦袋，感覺稍微撒手沒扶穩，就能把她弄傷。
可我翼翼小心護住的寶貝，在別人眼裡只是一件賤賣的商品……
而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女兒。
女兒則是好奇懵懂地打量著四周。
最後眼睛看著我，突然的、毫無預兆地沖我咧嘴笑起來。
我知道新生兒的笑容通常是無意識的行為，不帶有情緒表達的意義。
但此時此刻，女兒的笑容還是像一束溫暖的晨光，一下子就把我暗黑的心照得亮了起來。
是啊，即便真的置於無力反抗的險境，我都不應該氣餒地放棄任何逃生的機會。
更何況我現在在的地方是服務區，而非無人區，我還有大把求救的方式。
想到這裡，我立馬查看周圍的環境。
這個服務區的人不多，好在斜前方有一個專門為電車設置的充電區域，那裡有幾輛車在充電，車主還蹲在樹蔭下乘涼。
是的，我生女兒當日的暴雨天，在我昏迷甦醒之日就停歇了。
之後就是連日來的高溫天。
我當時以為我的厄運已經隨著暴雨天的結束而截止，沒想到這只是一階段的順利。
而眼下，是我的第二個階段。
上一世我沒有活到現在，所以我也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總要搏一搏的。
而傅遠洲與絡腮鬍男人的交談也結束了。
兩人互換了車鑰匙，只見傅遠洲從轎車的後備箱，搬運了兩個箱子到房車上。
隨後他折回來，把車解鎖後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探進腦袋：「一一吃過奶了？」
我嗯了一聲。
傅遠洲又說：「下車吧，接下來我們開房車。房車上的床，已經鋪好了，你和一一可以躺著休息，會比坐著舒適一些。」
傅遠洲說著沖我伸出手：「一一讓我抱著，你再扶著我的胳膊慢慢下車。」
傅遠洲還真挺懂得拿捏女人的。
再強悍的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軟肋。
看來傅遠洲這是要通過控制我的軟肋，讓我成為提線木偶，喪失任何反抗的能力。
為了讓傅遠洲放鬆警惕，我低眉順眼地抱起女兒，遞給他後又很快收回手：
「還是我抱著吧，我身強體健，已經恢復如常了。」
為了證明我沒說謊，我挺直腰背大跨步下車。
可能是起身起太猛了，猝不及防地扯到腹部傷口，疼得我本能俯身彎腰，手中的女兒也差點被甩飛出去。
傅遠洲及時抱住我和女兒。
等站穩一些，我想推開他，但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
因為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我的骨頭也被剜了一個洞一樣，疼得我的喉嚨里發出陣陣粗喘。
我不是咋咋呼呼的人，相反的，我有著超於別人的忍耐力。
不過不是天賦異稟，而是被逼出來的。
小時候家裡養著好多頭豬，我每天中午和下午天黑之前，至少要割兩大籃子豬草。
有時候被鐮刀割破手指發炎潰膿，或者感冒發燒連路都站不穩，但割豬草都是我雷打不動的任務。
我十歲那年冬天，我高燒伴隨腹瀉，連農村的旱廁都快蹲不穩，我媽卻覺得我是犯懶不想幹活，用細竹竿抽得我滿院子打滾。
而我的姐姐和弟弟，圍在火爐，一邊吃著烤得熱氣騰騰的紅薯，一邊看著電視哈哈大笑。
我的求饒聲和大哭聲，在他們笑聲的襯托下，變得好諷刺。
那一天，我帶著全身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和高燒未退、腹瀉未止的身體，還是割了兩欄豬草。
身體很難受，但我沒有再哭。
我不得不承認我真的是這個家裡多餘的一員。
為了討口飯吃，我就必須像老牛一樣拼命地犁地。
要擺脫這一切，就必須努力上學，考出農村，走向城市，而且是個離老家很遠很遠的城市。
我做到了，不像我的姐姐和弟弟初中都沒念完一樣，我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市重高。
但我爸媽以讀書費錢為由不准我念。
後來還是得到初中班主任的資助，以及我假期打工，才順利念完高中考上名校。
我努力打拼，就是為了在某個地方，能有我安身立命的家。
可如今，因為傅遠洲、因為孫強，我擁有的一切也毀於一旦了……
想到這裡，我對傅遠洲的恨更深了些。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撞開傅遠洲：「滾！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