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迫降
隨著時間到達正午十二點，一位精神抖擻的老人準時出現在廣場中央。
老人穿著一身深灰色法師袍，鬚髮皆白不知道的還以為在COS甘道夫，手裡拎著一根似乎哈利波特世界出產的魔杖，容光煥發的走到了廣場中央。
姚遠遠遠看著，習慣性地用第二面板丟了個探查，
探查術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肅然起敬：主職業魔法師，有效等級40級左右，還是個高貴的施法單位。
綜合等級達到40級的超凡者又被稱為職業階，這樣的魔法師在陵陽聚集地一般深淵探索隊伍中已經算得上中堅力量了。
老人走到雕像腳下，和已經盤腿坐定的韓大少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他雙手握住法杖，往地上輕輕一頓。
「咚——」
一圈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波紋從法杖底部擴散開來，如同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波紋掃過廣場上每一個人，
姚遠感覺渾身一輕，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他靈台上輕輕點了一下。周圍的人群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嘈雜的喧譁聲漸漸沉澱為低沉的嗡嗡聲。
這是傳送陣預熱的信號，姚遠趕緊收斂心神，閉上眼睛，開始凝神靜氣引導傳送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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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計劃，他要錨定的是自己的「武者」職業，這樣匹配到的世界大概率是一個武俠體系的低武位面。金古梁溫黃，隨便哪個都行。
「只要不是風雲那種動不動就蹦出個活幾千年老怪物的高武世界，以我現在的實力去一般的武俠體系混那都是炸魚。」姚遠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注意集中精神，傳送即將開始！」
老人的聲音威嚴而洪亮，在廣場上空迴蕩。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動，空氣中那股柔和的波動越來越強，傳送陣的預熱已經基本完成。
姚遠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清空，集中精神感知世界意志的牽引。
眼前的廣場場景開始逐漸模糊，像是透過一層晃動的水幕看世界。周圍的建築、人群、雕像的輪廓都在如水波般抖動、拉伸、扭曲，色彩也被攪成了一團朦朧的調色盤。
然後，他在那片劇烈抖動的破碎視野中，瞥見了廣場中心的異變。
韓臨淵盤坐的位置突然爆出一團刺目的光芒。不是傳送的光芒，而是一種帶著凌厲殺意的、漆黑色的劍芒。有數人從人群中暴起出手，速度快到人眼根本無法捕捉，那劍芒幾乎是憑空出現在韓少爺面前的。
緊接著是淡金色的護盾在韓少爺周身亮起，擋住了那致命一擊。護衛們的怒喝聲炸開，與更多雜亂的迴響交織在一起。
金屬碰撞的尖嘯、能量爆炸的轟鳴、人群驚恐的尖叫、腳步踩踏地面的悶響——所有的聲音混雜成一片分辨不出任何細節的混沌噪音。
然後是爆炸。
劇烈的爆炸和能量衝擊橫掃整個廣場，姚遠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一股巨力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身體在傳送的虛化狀態中被衝擊波正面拍中，意識像是被丟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天地倒懸，方向感徹底喪失。
在被震暈過去的前一刻，他模糊的頭腦中只剩紊亂的畫面：視野中央被一道紅光束縛住的韓臨淵——那是某種姚遠不認識的特殊道具發動的跡象。
背景是自天邊疾馳而來的一道白光，那白光的速度快到幾乎撕裂了空間本身，拖曳著一條長長的尾焰，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感劃破長空。
然後，開始傳送的黑暗吞沒了一切。
……
「嘔——」
姚遠趴在地上，把胃裡為數不多的東西吐了個乾乾淨淨。
他現在的感覺極其酸爽，像是同時經歷了重度暈車、宿醉和被人扔進滾筒洗衣機轉了三百圈。
天旋地轉，五臟翻湧，魂好像都被顛出去了半截，飄飄忽忽地吊在身體外面。
「我靠——嘔——這是攤上什麼破事了——」
忍著幾乎要把腦漿攪勻的眩暈和頭痛，姚遠乾脆放棄了立刻站起來的想法，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在又冷又硬的地面上，閉上眼睛慢慢恢復。
他一邊躺屍一邊在腦子裡復盤剛才發生的事。
毫無疑問，他第一次探索獨立世界就倒霉悲催地撞上了一場針對韓家少爺的暗殺行動。
不是小偷小摸，不是街頭鬥毆，是正兒八經的、有組織有預謀的，敢在韓家眼皮子底下動手的刺殺。刺客在傳送即將開始的最後一刻發動突襲，擺明了是要趁韓少爺進入定軌狀態、感知和防禦降到最低的那一刻一擊斃命。
而他自己，一個無辜的路人甲，即使站在廣場邊緣離爆炸中心極遠的距離上，也被餘波沖了個七葷八素。
唯一的好消息是，當時他已經半隻腳踏進了傳送狀態，世界意志親自降臨的傳送儀式壓制了大部分的衝擊和餘波，否則以那個爆炸的威力，別說繼續探索了，他大概率直接「創業未半而中道崩猝了」。
「回去以後聚集地還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姚遠嘟囔著，慢慢感覺身體有了幾分力氣。
「算了，不想這些破事了。當務之急是搞清楚自己掉到了哪個世界，找地方安頓下來，然後開始探索。」
第一次探索時間只有三十天，時間一到就會被世界意志拖回去，一天都不能浪費。
躺了不知道多久，姚遠終於感覺自己的魂回到了身體裡。他掙扎著爬起來，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然後他就怔住了。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條又窄又破的小巷子，兩邊的牆壁是用紅磚砌的，磚縫裡滲著黑乎乎的污漬，牆根長著一層滑膩的青苔。
腳下的地面坑坑窪窪，積著一攤攤成分不明的液體，散發出一股令人皺眉的酸臭味。
巷子裡的光線很暗，頭頂是陰沉沉的天空，被一層淡黃色的霧氣遮得嚴嚴實實，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傍晚。
空氣里摻雜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像是燒了煤質很差的煤，混合著某種工業廢氣的化學感，每一次呼吸都讓喉嚨隱隱發緊。
從巷子口望出去，外面是一條渾濁的大河。河面很寬，被同樣的淡黃色霧氣籠罩，河上往來著幾艘噴吐著滾滾黑煙的蒸汽輪船。
汽笛聲低沉而沙啞，像是什麼巨獸在水面上發出粗重的喘息。河對岸的建築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隱約能看到高聳的煙囪和密密麻麻的屋頂，還有幾根不知是教堂還是工廠的尖頂刺破了霧層。
姚遠艱難地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巷子口。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街道長什麼樣，一股比巷子裡更猛烈的氣味直接糊了他一臉。
工廠煙囪排出的刺鼻廢氣、路邊排水溝里流淌的污水、以及某些需要打碼的不明排泄物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讓人靈魂出竅的複合型惡臭。
「嘔——我又不行了——」
姚遠扶著牆乾嘔了好一陣才緩過來。他的胃在短時間內遭受了兩次重創，正在用極其激烈的方式表達對這個世界的不滿。
他退回巷子裡，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子裡冒出了一個靈魂疑問：「有哪個武俠世界是這個畫風的，金庸老爺子寫過蒸汽輪船？古龍筆下有過工廠廢氣？還是哪位神人作者又開新坑了?」
好像都不是。
這畫風跟「武俠」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倒更像是十九世紀的倫敦，那種加了一層暗黑濾鏡、空氣污染指數爆表的倫敦。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局勢過於混亂，姚遠決定先回到小巷深處，找個稍微乾淨點的角落蹲著，一邊觀察周圍保持警惕，一邊仔細閱讀世界意志塞到他腦子裡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