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牧羊人與教唆者
夜晚的東區換了一副面孔，煤氣路燈在霧氣中亮起昏黃的光暈，街上的工人換成了遊蕩的小販和攬客的流鶯。
遠處碼頭方向的汽笛聲比白天更低沉，像是某隻巨型海獸在霧中發出含混的喘息。姚遠快步穿過這些他漸漸開始熟悉的街道，準時推開勇敢者酒吧的木門。
休已經在老位置等著了，她今晚換了一身深色的獵裝，看起來比上次更加幹練，桌上的酒杯還沒動過，顯然也是在等他。
見姚遠進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的新行頭上停了停，然後微微點頭，那個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還行，沒給我丟臉」。
「記住我說的話。」休站起身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仲裁人特有的簡潔和嚴肅，「到了地方少說多看，不要主動招惹任何人。
A先生的聚會不講出身講規矩，但規矩本身由A先生親自製定。你是我帶進去的，你的行為會直接影響到我的信譽。明白嗎？」
「明白。」姚遠沒有多說廢話，點點頭跟上休的步伐。
兩人出了酒吧，休沒有走大路，而是帶著他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後巷。
這一帶的巷子比東區其他地方更曲折，像是被人隨意捏了一把之後隨手丟在地上的迷宮。
休在黑暗中的步伐反而比白天更快，顯然對這片地形極其熟悉。姚遠跟在後面七拐八拐，努力記住每一個轉彎的方向，下一次他必須離開休的指引獨自前往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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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了好幾條狹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甬道之後，休在一扇看起來和周圍所有門一模一樣的黑色木門前停了下來。
兩人帶好休提供的半臉面具，休用某種特定的節奏敲了敲門——先是三下輕叩，停頓，然後是兩下快叩。
門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休又從懷裡掏出一枚刻著特殊符號的銅牌，從門縫裡塞了進去。
幾秒後門開了，開門的是個面無表情的高個子男人，穿著黑色的長外套，目光在休和姚遠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側身讓開了通道。
門後是一條通向地下的石階。石階很長，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掛著一盞煤氣燈，火焰在玻璃罩里穩定地燃燒，光線雖然昏暗但足夠照清腳下的台階。
姚遠跟在休身後拾級而下，一邊走一邊默默運轉內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讓它們保持在一個鬆弛但警醒的節奏上。
石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推開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間相當寬敞的地下室，被精心布置成了一個沙龍的模樣。牆壁上掛著暗紅色的絨布掛毯，角落裡的壁爐正燒著旺盛的炭火，暖意融融。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橢圓長桌，桌邊已經圍坐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穿著各異，
有的西裝革履像是從聖賽繆爾教堂剛做完禮拜出來的體面紳士，有的披著帶兜帽的深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張臉，還有幾個戴著半臉面具，只露出下巴，
大多數人都遮掩了面容，只有少數幾個大大方方露出真容。
長桌上首坐著一個人。穿白襯衫黑馬甲的中年男人五官溫和端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起來像是某個銀行的高級職員，或者一位和藹可親的中學教師，怎麼看都不像是非凡者聚會的負責人。
姚遠調出第二面板，不動聲色地往那人身上丟了個探查。
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果然是劇情里出現的A先生，極光會的神使，秘祈人途徑序列5——牧羊人。
姚遠在心裡把極光會和牧羊人的相關信息過了一遍。極光會是真實造物主的教會，一群行事極端手段殘忍的邪教徒。
而牧羊人作為秘祈人途徑的序列五，擁有一個極其特殊的核心能力「放牧靈魂」。
他們可以吞噬掌握其他非凡者的靈魂，被牧羊人吞噬的非凡者其能力和特性都會被牧羊人所掌控。
一個牧羊人的實力不僅取決於自身，還取決於他吞噬過的獵物，你永遠不知道一個牧羊人身上還藏了什麼神奇的非凡能力，這才是這個序列最可怕的地方。
姚遠把目光從A先生身上移開，繼續探查長桌兩側的其他參會者。第二面板的高位格使得探查術幾乎無往不利，並且鮮有人能夠發現。
姚遠一圈看下來大多數人的序列都不高，主要集中在序列九到序列七之間。
有幾個序列七的非凡者身上的氣息已經相當收斂，姚遠的第二面板雖然能讀取到他們的序列信息，但具體的戰鬥能力無法評估。
最終他的目光停在了A先生右手邊的女士身上。
這位女士穿著深綠色的長裙，並未遮蔽面容，相貌艷麗，嘴角始終掛著一種曖昧的弧度。
她身上沒有其他參會者那種若有若無的緊張感，反而帶著一種貓看著一屋子老鼠時才會有的從容和玩味。
姚遠丟了個探查，然後迅速收回了目光。序列8教唆者。魔女途徑。
他面不改色地在休的引導下入座，腦子裡卻飛速轉動起來。
教唆者是魔女途徑的序列8，核心能力是激化衝突、製造混亂、挑動他人的負面情緒。
而魔女途徑的源頭原初魔女，也就是獵人途徑序列零「紅祭司」的唯一相鄰途徑。
魔女教會和獵人之間的關係，不說是相親相愛吧，至少也是不共戴天。
正因如此，魔女教會手裡一定有獵人途徑的魔藥配方和材料。
了解敵人才能戰勝敵人，這是所有非凡者組織都明白的樸素道理。
魔女教會研究獵人途徑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們手頭積累的獵人途徑資源恐怕比任何一個正神教會都多。
A先生是極光會的人，極光會信仰真實造物主，而真實造物主是遠古太陽神的人性與黑暗面。
遠古太陽神當年跟復甦的上帝意志斗得欲仙欲死，但和跟魔女教會又沒有多少關係，如今二者卻親密的坐在一起，這種場景本身就透露出無形的信息——二者正在某方面進行合作。
把這些線索串在一起，結合已知的原著劇情，姚遠大概明白了如今魯恩的局勢。
在這個時間節點，魔女教會和極光會正在聯手幫助魯恩王室推進一項秘密工程:
修建規格巨大的皇陵，為喬治三世晉升「黑皇帝」準備儀式條件。
黑皇帝途徑的核心儀式之一就是修建九座秘密陵寢，只要陵寢不被完全破壞還有一座尚存，已經死亡的黑皇帝便能在其中復活。
「這就對上了！」A先生作為極光會的骨幹負責搭建非凡者聚會這個平台，魔女教會四處捕獲奴隸提供人力物力支持，雙方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而眼前這位教唆者，大概率就是魔女教會在這次合作中的聯絡人。
姚遠想到這裡，心跳微微加速。不是緊張，而是發現目標時的那種興奮。
魔女教會的聯絡人，這意味著對方手裡大概率有獵人途徑的序列九魔藥配方。甚至是完整的魔藥成品。
如果他能跟這位教唆者搭上線，拿到獵人魔藥的概率會比在任何正神教會的都要高。
但問題是，今天有休·迪爾查在。
休坐在他旁邊，眉頭微蹙，目光始終盯著桌上的議程，看起來在認真聽其他人的發言。
但姚遠知道，休的注意力絕對沒有完全放在議程上。
她是仲裁人途徑的非凡者，對規則和秩序的敏感度遠超常人，如果他在這種場合表現出對魔女教會的過度興趣，休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
休雖然貪財，但在原則問題上從不含糊，讓她知道自己跟魔女教會的人有私下交易，這層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關係立刻就會崩塌。
姚遠準備好好經營和主角團關係，插入劇情中為自己謀劃好處，為了一份魔藥就和未來的好隊友分道揚鑣過於不划算。
所以今天他準備做一個安靜的路人甲。不說話不亂看，把聚會的流程和規矩摸清楚，把參會者的面孔和氣息記住。等下一次聚會再找機會跟那位教唆者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