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二十三，過小年
看到這個消息，許明遠心裡一喜。
等了這麼多天，這彩電終於到貨了！
日立這個牌子他知道，在當下算是口碑不錯的進口貨。
現在這個年代，國內彩電市場基本是日本品牌的天下。
像是當下國內知名的牡丹、金星、熊貓等品牌，這時候產量很低，主要供應bj、上海等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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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北這地方，占有率和知名度遠不如日本品牌。
反而東北作為老工業基地，一些單位通過易貨貿易等方式，能直接搞到一些日本貨。
許明遠估摸著這批彩電，可能就是這個渠道弄來的。
不過一千二百塊的價格，著實不便宜，快趕上一棵品相不錯的野山參了。
也不知道素素知道了，舍不舍掏這個錢。
不過看到後面，許明遠顧不上多猶豫了。
雖然上次孫巧雲答應幫忙，可總共就四台，還被預定了兩台，總感覺這事有些懸。
不成，今天早點去縣裡，先把貨送了，再趕緊把電視機的事敲定下來。
想到這，許明遠關閉系統，麻利地穿衣起床。
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到小年了。
東北過小年，主要是是祭灶和掃塵，祭拜灶王爺，掃除家裡的灰塵，去除窮氣和晦氣。
不過現在不提倡這些祭拜之類的封建舊俗，許家索性就簡化了，以掃房子打掃衛生為主。
公社小學早已放了寒假，趙素素也在家休息了好幾天。
趙素素今天起了個大早，把家裡的被褥、衣服、窗簾都拆了下來泡進盆里。
準備吃過早飯以後，仔細清洗一遍，順便擦拭家裡的門窗和柜子。
許明遠簡單洗漱一番，看趙素素正在準備早飯，也沒打擾。
他去了倉房，看看家裡動物。
經過這些天的休養，火狐腿上的傷已經好差不多了。
它後腿上的布條早就拆掉，走路時雖然偶爾還有些不自然，卻已經能夠在籠子裡來回活動。
這傢伙如今也不怎麼怕人了。
見許明遠進來，它立刻從窩裡鑽出來，湊到他腳邊，仰著尖尖的腦袋望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顯然是在等吃的。
「你這傢伙，倒是越來越不見外了。」
許明遠笑著蹲下身，從籠子縫隙里揉了揉它的腦袋。
火狐眯了眯眼睛，不但沒有躲，反倒主動把腦袋往他手心裡蹭了蹭，活像一隻紅色的小狗。
家裡的狗子見狀，也跟著圍了過來。
尤其是哮天，硬是把腦袋擠到最前面。
許明遠被它們擠險些坐到地上，只能挨個安撫一番。
特意看了看大黃，確定傷好的差不多了，又給它們添上食物，這才回屋吃飯。
飯桌上擺著熱騰騰的小米粥、蔥油餅和一碟炸小魚。
最近這些日子許明遠經常去河邊，炸小魚都快成家裡的固定菜系了。
許明遠一邊吃，一邊隨口問道。
「素素，我今天要去縣裡給百貨大樓送貨，你要不要跟著一起去？」
「快過年了，縣裡肯定熱鬧很。」
「送完貨，咱們還能順便逛逛百貨大樓，看看有啥要買的。」
趙素素聽有些心動。
她放下手裡的粥碗，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吧。」
「今天小年，家裡里里外外都要打掃一遍。」
「被罩窗簾都拆下來了，泡在盆里總不能不管。我要是跟你進城，今天這些活兒肯定忙不完。」
「打掃衛生也不差這一天。」
許明遠笑著勸道，「你好不容易放假，總悶在家裡也沒意思。」
「等回來咱們一起干就是。」
「那不成。」
趙素素認真道。「今天是小年，家裡總收拾乾淨些。」
「再說你是去送貨，又不是專門去逛街。我跟著過去，還讓你分心照顧我。」
「你快去快回，別耽誤正事。」
見她已經拿定主意，許明遠也沒有強求。
「成，那你先忙，等我送完貨就回來幫你。」
「過兩天咱們還進城置辦年貨，到時候再帶你過去，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這可是你說的。」
趙素素抿嘴一笑，「到時候可不許嫌我逛久。」
「放心，你就是從早上逛到天黑，我也陪你。」
「淨會說好聽的。」
趙素素嘴上嗔了一句，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
吃過早飯，許明遠把裝好的假領子搬上馬車。
這些假領子早已按照款式和花色分好，裝進了麻袋裡。
為了避免路上的雪水打濕貨物，麻袋外面還嚴嚴實實地蓋了一層油布。
臨出門前，他又將彩電票和準備好的錢清點了一遍，裝進貼身的衣兜里收好。
臨出門前，趙素素還不放心地叮囑道。
「明遠哥，路上慢些。」
「這幾天雪化了一些，路上全是冰，別只顧著趕時間。」
「知道了。」
許明遠揮了揮手，一抖韁繩，趕著馬車往縣城駛去。
……
臨近年關，縣城明顯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街道兩邊的攤販比平時多了不少。
有賣凍梨、凍柿子的，也有賣瓜子、花生和糖塊的。
不少鄉下打扮的人挎著籃子、背著布袋，拖家帶口地進城置辦年貨。
百貨大樓門口更是人擠人，門口停了一輛輛自行車。
有些人剛從大樓里出來，懷裡抱著油紙包好的點心和糖果，臉上滿是喜氣。
大樓裡面不時傳來售貨員的吆喝聲和顧客討價詢問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年節將近的熱鬧勁兒。
許明遠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不免有些惋惜。
早知道縣裡今天這麼熱鬧，剛才就該再勸勸素素，把她一起帶過來逛逛。
不過轉念一想，過兩天還專門進城採購年貨，到時候再陪她慢慢逛也不遲。
許明遠把馬車趕到百貨大樓後門。
他剛停穩車，還沒來及開口，守在後門的工作人員便認出了他。
「你是來送假領子的？」
「對，咱們之前說好的，今天交貨。」
「好嘞，同志你稍等。」
那人說著，朝裡面招呼了一聲，讓同事去採購科喊人。
一分鐘不到，孫巧雲便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胳膊底下夾著帳本，顯然臨近過年，她也忙了不少。
看到許明遠，她臉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兄弟，你可算來了！」
「我從早上到現在，已經往後門問了好幾趟，就怕你沒趕出來，今天趕不過來。」
「答應好的事情，我哪能耽擱？」
許明遠跳下馬車，笑著拍了拍油布下的貨物。
「五百個，一個不少。」
「花色和數量都按訂單分好了，孫姐找人清點一下吧。」
「成，先搬進去。」
孫巧雲招呼幾名工作人員過來，幫著把貨物搬進庫房。
等外面的麻袋解開，她隨意抽了幾個假領子，檢查起來。
這一批貨雖然趕緊，質量卻一點沒有下降。
領口挺括，針腳齊整，花色搭配的也都不錯，孫巧雲越看越滿意。
「不錯，還是你們家的東西讓人省心。」
「之前有人知道我們櫃檯賣假領子，也來採購科推銷過幾回。」
「價格倒是便宜，可那做工實在沒法看。
「有的領口一邊長一邊短，還有幾個洗一次就開線了。」
「那種東西，我們百貨大樓可不敢收。」
許明遠聞言，笑了笑，「嗨，做買賣講究長久。」
「要是為了多掙幾分錢就在質量上糊弄，最後砸的還是自己的招牌。」
清點確認無誤後，孫巧雲當場開了驗收單，讓財務結清了貨款。
五百個假領子，七毛五一個，總共三百七十五塊錢。
許明遠接過錢，當面點了一遍，確認數目沒有問題，樂呵呵地揣進了兜里。
不過孫巧雲卻沒有急著讓他離開。
她從帳本里抽出一張新寫好的訂單，笑著遞了過來。
「兄弟，還有一件事跟你商量。」
「這幾天快過年了，來百貨大樓買東西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假領子又不需要布票，價格也不算貴，正適合拿來送人。」
「你今天送來的這五百個，我估摸著都未必能撐到年底。」
「我們領導的意思是，再加急要三百個。」
「最好臘月二十八之前送過來，你看能不能做出來？」
許明遠接過訂單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孫姐，今天都臘月二十三了。」
「家裡也準備過年，做活的人未必都能抽開身。」
「三百個可不是小數目，我現在就答應你，回頭交不上貨，反倒耽誤你們的事。」
「哎呀，兄弟，我知道時間緊。」
孫巧雲趕忙說道，「這不是實在上面催的緊嗎，所以才先跟你商量。」
「這樣，只要你能在臘月二十八之前把貨送來，每個假領子給你提一毛錢，按八毛五結算。」
八毛五一個，三百個便是二百五十五塊錢，比原來的收購價足足多出三十塊。
這個價格還挺讓人心動的。
不過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把訂單暫時放到一旁，笑著說道。
「孫姐，訂單的事情咱們一會兒再細說。我今天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想請你幫個忙。」
孫巧雲頓時愣了一下。
「哎喲，兄弟，這事還不夠要緊？」
「你還有什麼事能比這個更重要？」
許明遠往周圍看了一眼，見沒有旁人注意這邊，便壓低聲音問道。
「孫姐，我聽說咱們百貨大樓今天剛到了一批彩電？」
「聽說還是進口的？」
聽到這話，孫巧雲頓時愣住了。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驚疑不定地看了許明遠好一會兒。
這批貨今天一早才剛送到，連入庫手續都還沒徹底辦完。
除了幾名領導和採購科的人，外面根本不可能知道。
許明遠剛從鄉下趕來，消息怎麼會這麼靈通？
「兄弟，你從哪兒聽說的？」
「孫姐，你就別管我從哪兒聽說的了。」
許明遠笑了笑，含糊道，「做生意嘛，總有幾個消息靈通的朋友。」
「你就告訴我，這事是不是真的？」
孫巧雲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沒有細說的意思，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消息是真的。」
「今天早上一共到了四台彩電，一千二一台，要票的。」
聽到這話，許明遠頓時放心了。
他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張彩電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孫姐，你上回可是親口答應過，只要彩電到了，就儘量替我留一台。」
「票我已經準備好了，錢也帶夠了。」
「你這話還算不算數？」
孫巧雲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拿手指點了點他。
「好你個小許，在這兒等著我呢！」
「敢情我要是不給你弄台彩電，這三百個假領子的訂單你就不接了是吧？」
許明遠連忙笑著擺手，「孫姐你這話說的，這可冤枉我了。」
「訂單我肯定想接，但彩電我也是真想買。」
「這不正好趕上過年嘛，家裡那口子期盼了好久，我想給她個驚喜。」
「你就當幫兄弟一個忙，兩件事咱一塊兒辦了，成不？」
這番話說坦蕩，反倒讓孫巧雲不好再打趣他。
她收起笑容，看看許明遠手裡的彩電票，又想想那批催火急火燎的假領子訂單，最後一咬牙。
「兄弟你是個實在人，姐就給你交個底。
「這四台彩電，兩台是領導打了招呼的，誰也不能動。」
「剩下兩台，本來打算今天下午擺上櫃檯的。」
「這東西一擺上去，估計不出半個鐘頭就賣光。」
「不過既然你開了口，我說什麼也給你想想辦法。」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來。」
「好嘞，謝謝孫姐！」許明遠喜出望外。
孫巧雲轉身風風火火地進了樓，留下許明遠在後門等著。
他靠在馬車邊上，心裡既興奮又糾結。
一千二百塊不是小數目，一下子掏出去這麼多錢，說不心疼是假的。
不過轉念一想，這可是彩電。
村里到現在連個黑白的都沒幾台，誰家要是能擺上一台十四英寸的進口大彩電，那絕對是頭一份。
趙素素嘴上不說，可之前聊起起辦公室的八卦。
聽到別的女老師聊什麼電視節目，語氣里的羨慕是藏不住的。
當時他就打定了主意，說什麼也買個電視回去給媳婦長長臉，也能多些消遣。
等了約莫一刻鐘，孫巧雲笑吟吟地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蓋了紅戳的提貨單，沖他揚了揚。
「成了。走吧，跟我去後面倉庫提貨。」
「這麼快？」許明遠又驚又喜。
「那是，你也不看是誰出馬。」
孫巧雲邊走邊說，「主任一聽是給我們供假領子的老客戶，二話沒說就批了。」
「不過可說好了，那三百個假領子，臘月二十八之前一定給我送來，少一個我可不答應。」
「放心吧孫姐，肯定按時給你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