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退休老金匠
許明遠心裡惦記的，是今天一早系統刷新的兩條情報。
【每日情報一】：縣城農貿市場東口有個修鍋補盆的攤位，攤主姓齊，人稱齊大爺。
齊大爺早年曾在國營金店做過金匠，手藝精湛，尤其擅長處理金銀器。
後來手部落下舊傷，離開金店，如今靠修鍋補盆維持生計。
除了接些零碎活計，齊大爺平日還喜歡從廢品堆里翻找舊物。
前些天，他從一個廢品販子手裡收來一隻糊滿黑泥、長滿綠鏽的舊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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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認一番，只當是件粗劣仿品，隨手扔在攤位下面。
註：此物實為清代官仿宣德爐，銅質上乘，鏨工精細，存世不多。
其表面長期被黑泥和銅鏽覆蓋，原本的紋飾與包漿難以辨認，乍看之下與普通破銅爐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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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報二】：縣百貨大樓採購科王科長的母親，早年落下寒症，每逢天氣轉冷，腰腿和渾身骨頭縫便疼痛難忍。
近日恰逢老太太大壽，王科長四處托人，想高價求購一張上好的獸皮，為母親做件衣服。
然而眼下皮毛市場尚未放開，上等皮大多被外貿部門統一收購或藏在鄉下獵戶手中，流入市場的少之又少。
王科長找了將近一個月，見到的不是蟲蛀的舊貨，便是毛稀板硬的下等皮，始終沒有一張合心意的。
因老太太壽辰將近，只要皮張品相足夠好，王科長願意給出遠高於市價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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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遠打開柜子，翻出那塊用布包著的銅鎮紙，揣進兜里。
這東西他早就試著處理過，銼刀、鋼鋸輪番上陣，忙活了大半天，也只在邊角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外面的銅殼比他預想中厚實多，裡面又藏著八兩重的大黃魚，他不敢使蠻力，生怕一不小心傷了裡面的金子。
後來他也琢磨明白了。
術業有專攻，這種活兒，最好還是交給懂行的老師傅，用巧勁兒才弄開。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給放棄了。
眼下的情況，跟後世完全兩碼事。
黃金是國家統一管制的物資，黃金交易並不像後世那樣自由。
別說拿到金店熔煉，就算只是想打一件首飾，也出示憑證、說明來源，還要登記在冊。
這塊銅鎮紙的來曆本就不好解釋，裡面藏著的金子更經不起細問。
真要是出了岔子，金子保不住還是小事，人都有可能被帶走調查。
許明遠眼下又不缺錢，自然沒必要為這事冒險。
所以哪怕明知道鎮紙裡面藏著好東西，他也寧肯先鎖在柜子里，一直沒有貿然處理。
今天這條情報，倒是來正合適。
齊大爺這種退下來的老匠人，手裡有真功夫，又沒有那麼多講究。
對他這種人來說，只要給錢，管你什麼來歷，只要別大張旗鼓，什麼都好商量。
自己把鎮紙拿過去，就說是家裡翻出來的傳家寶，想取出來，多半沒啥問題。
至於那個香爐，則算是一個意外之喜。
許明遠雖不大懂古董，可這年頭的事他聽過不少。
早些年，不少老物件都被當成沒用的舊物處理了。
不少老物件被當成垃圾，最後按廢銅爛鐵論斤賣掉。
也正是這個時候，反倒養出了一幫專在廢品站和鄉下淘貨的販子。
幾毛錢收個瓶子，幾塊錢拖走一張舊桌。
藏上十幾年、幾十年，等到後來政策和行情變了，身價翻上百倍、千倍的也不是沒有。
這隻香爐，多半就是這麼流落出來的。
齊大爺這回倒是打眼了，把好東西當成了廢銅爛鐵。
不過這也不怪齊大爺，畢竟誰能想到這些東西後來身價能翻上這麼多呢。
至於第二條情報，更來正是時候。
前些日子他才剛剝下一張猞猁皮，正犯愁有些日子沒去鎮上，也不知道那群皮毛販子還在不在呢。
眼下倒是不用擔心了，直接找機會賣給這王科長就成了。
而且王科長還是百貨大樓採購科的科長，孫巧雲的頂頭上司，往後雙方少不了繼續打交道。
這筆買賣要是運作好，不但能把皮子賣個好價錢，說不定還能讓對方記下一份人情。
想到這，許明遠又去把那張已經陰乾差不多的猞猁皮用油紙包好，一併用個大布口袋裝了起來。
提著東西出了門，趙素素見他手裡多了個鼓鼓囊囊的布兜，不由地有些好。
「明遠哥，你拿啥去了？」
「嘿嘿，保密，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趙素素聞言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切，不說就算了，一大早就神神叨叨的，搞這麼神秘。」
「好了好了，趕緊走吧，咱們早去早回。」
許明遠點點頭，翻身上車，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揚起馬鞭。
伴隨著一陣馬蹄聲，馬車緩緩駛出江北大隊，朝縣城方向趕去。
去縣城的路上，雖然風依舊刺骨，天氣卻出地好，是個難的大晴天。
金燦燦的陽光灑在道路兩旁白雪皚皚的田野上，看人心情都跟著好了不少。
趙素素靠在車板上，微微眯著眼睛曬太陽，心情很是不錯。
「明遠哥，等送完貨，咱們上哪兒逛？」
「怎麼，貨還沒送完，你就惦記著逛街了？」許明遠笑著問。」
「當然了，家裡還有好多東西要買呢。」
趙素素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扯幾尺布，給家裡人做新衣服。」
「還有老太太缺雙厚襪子……」
「還有家裡的糖、瓜子、花生也不多了，也都買一些……」
「行，都買。」
許明遠痛快地應下，「錢帶夠，你只管放心花。」
趙素素抿嘴一笑，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你也不怕我把家底掏空。」
「就我這點家底，你再長十雙手也掏不空。」許明遠意地揚了揚下巴。
「吹牛。」趙素素啐了他一口，自己卻笑眉眼彎彎。
今天路上不像往常那麼冷清。
馬車在雪路上不緊不慢地走著，路旁偶爾有趕集的人經過。
有挑著擔子的，有推著小車的，也有騎著自行車的，三三兩兩，全都朝縣城方向趕去。
越靠近縣城，路上的人便越多。
等到了城邊，已經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鑼鼓聲和鞭炮聲。
偶爾還有孩子蹲在路邊放鞭炮，啪的一聲脆響，驚拉車的馬兒猛地打了兩個響鼻。
許明遠趕緊收緊韁繩，低聲吆喝了幾句，好不容易才把馬安撫下來。
「這過年了，城裡熱鬧是熱鬧，就是這炮仗聲煩人。」
「牲口膽子小，一會兒到了地方，找個僻靜點的地方拴著，省再受驚。」
趙素素點點頭，又問道，「咱們先去送假領子，還是先辦你的事？」
「先送假領子。」
許明遠想都沒想便說道，「孫姐那邊趕著要貨，去晚了不好。」
「等把貨交了，咱們再逛。」
「至於我的事不著急，忙完正事再去辦也不遲。」
趙素素點點頭。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馬車很快拐進縣城主街。
到了主街，街上的人流密集起來，街兩邊不少買東西的小販。
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和遠處的鞭炮聲混在一起，年味特別濃厚。
趙素素看目不暇接，不時伸手指給許明遠看。
「明遠哥，你看那邊的燈籠，多紅火。回頭咱們也買兩個，掛在院子裡。」
「兩個哪夠？」
許明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買四個，堂屋門口掛兩個，院門再掛兩個。」
「大過年的，就熱熱鬧鬧的。」
趙素素聽心裡開心，嘴上卻道，「哪裡要那麼多，兩個就夠用。」
「幾個燈籠能值多少錢？只要你喜歡，買就是了。」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百貨大樓附近。
眼看馬上過年，百貨大樓作為縣城最大的購物場所，門前更是擁擠。
許明遠熟門熟路地繞過正門，趕著馬車來到百貨大樓後門。
孫巧雲早就等在門口，正伸長脖子朝街口張望。
看見許明遠的馬車拐過來，她臉上一喜，趕緊迎了上去。
「兄弟，你可算到了，我這一早都過來好幾回了。」
她一邊說，一邊招呼後門的工人過來卸貨。
「我剛才還跟倉庫的人念叨呢，怕前兩天下雪路不好走，你拖到下午才能到。」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很快落在趙素素身上，好道，「這位是弟妹？」
許明遠跳下馬車，又轉身伸手把趙素素扶了下來，點了點頭。
「孫姐，這是我媳婦趙素素。」
說著，他又給趙素素介紹道，「素素，這位就是百貨大樓採購科的孫科長。」
「咱家的假領子能賣這麼順利，孫姐可沒少幫忙。」
趙素素大方地笑了笑，主動招呼道，「孫姐好。」
「明遠哥在家經常提起您，說您做事痛快，也一直照顧咱家的生意。」
「哎喲，弟妹這話說可太客氣了。」
孫巧雲笑著拉住趙素素的手，看趙素素模樣俊俏，又會說話，頓時生出不少好感。
「我早就好，許兄弟這麼能幹，家裡有個什麼樣的媳婦幫著操持。」
「今天見了你，我可算明白了。」
她轉頭看向許明遠，笑著打趣道，「兄弟，你是真有福氣。」
「弟妹長這麼俊俏，人又落落大方，你們兩個站在一塊兒，活生生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
趙素素被她夸臉頰微紅，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孫姐過獎了。」
「這可不是過獎，我說的是實話。」
孫巧雲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抬手往裡面一讓。
「外頭風大，先別急著走，去辦公室坐坐，暖暖身子。」
「我讓倉庫的人卸貨驗貨，咱們進去喝口熱水，慢慢辦手續。」
她這句話原本只是客氣。
按照前兩次的經驗，許明遠多半會說還有事情，不願意進辦公室耽擱時間。
誰知她話音剛落，許明遠便痛快地點了點頭。
「成啊，那就麻煩孫姐了。」
他搓了搓被風吹僵的手，又補充一句。
「正好趕了挺長時間的路，還真有點渴了。」
孫巧雲明顯愣了一下，往常許明遠送完貨跑比兔子還快，今天倒肯坐坐了。
不過她反應很快，立即招手喊來兩個工人，讓人把車上的貨卸了，自己則帶著許明遠夫妻倆進了辦公室。
「老王，你倆把貨搬進庫房，照訂單清點驗收。」
「驗完以後，把單子送到我辦公室。」
「好嘞。」
孫巧雲安排好事情，熱情地拉著趙素素往裡走。
許明遠走在兩人身後，順手從車上提起那個裝著猞猁皮的布口袋。
到了辦公室，孫巧雲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水，又從抽屜里抓出一把花生放在桌上。
「來，吃點花生，都是單位過年發的。」
「孫姐，不用這麼麻煩。」
「幾顆花生而已，跟我還客氣什麼？」
孫巧雲在兩人對面坐下，笑著打趣道。
「兄弟，你今天怎麼舍進來坐了？」
「往常送完貨，你可是跑比誰都快。」
「這不是快過年了嗎，順便給孫姐拜個早年。」
許明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
「再說外頭那麼冷，我媳婦跟著跑了一路，正好讓她進來暖和暖和。」
孫巧雲聞言樂了，沒想到還是個會疼媳婦的。
和趙素素聊了幾句，她越看趙素素越喜歡，辦公室里的氣氛很是熱絡。
趙素素起初還有些拘謹，聊了幾句後也漸漸放鬆下來。
許明遠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見時機差不多了，這才開了口。
「孫姐，我這趟過來，其實還有點私事，想請你幫個忙。」
孫巧雲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著打趣道，「你往常送完貨跑比誰都快，今天肯老老實實坐在這兒，果然是有事求我。」
許明遠嘿嘿一笑，也不分辯。
孫巧雲放下杯子，笑著問道，「行了，說吧，到底什麼事？」
許明遠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孫姐，我前些日子弄到一張猞猁皮，品相還算不錯。」
「這不馬上要過年了嗎，家裡里里外外都花錢。」
「我尋思著，你在縣城認識的人多，門路也廣，我就想著請你幫忙問問，看有沒有人願意收。」
「只要價錢公道，這張皮子我就出了，換些錢補貼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