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麻木的村民
陸景沒再接周堂主的話頭,抬腳便朝城門口走去。
許強在原地愣了一瞬,見大哥已經走出去好幾步,趕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早市,很快便出了縣城。
出了城門,官道兩旁是望不到頭的荒草。
陸景之所以帶上許強,一半是臨時起意,另一半嘛,原因也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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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殺完了妖,總得有人收拾現場。
對於蛇妖,他可以說是相當了解。
這群蛇妖的首領,名叫白蛇妖君,是石橋縣附近三頭已經化形的大妖之一,實力相當於人族的納元境強者。
放在石橋縣這種小地方,那就是能橫著走的存在。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眼下對陸景而言,這算不上什麼大事。
既然已經得罪了千目妖君,便不在乎再多得罪一位白蛇妖君。
他想要快速提升實力,只有一條路,殺妖,多殺妖。
如果只因為對方身後站著大妖,就縮手縮腳,那還不如直接回家躺著等候死期。
現在只希望,這次來交易的蛇妖能多一些……
遐想間,朝日已經爬上了樹梢。
兩人拐下官道,沿著一條田埂走了沒多遠,眼前便鋪開了一大片稻田。
不遠處,一群衣衫破爛的農戶聽見腳步聲,紛紛抬眼望來,一張張臉憔悴枯槁,滿是疲憊。
待看清來人的裝束,眾人便又低下頭,繼續埋頭勞作。
沒有喧譁,也沒有呼救。
他們心裡清楚,這份苦難,自何而來。
許強被那些目光掃過,莫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種眼神他見得多了,可從沒像今天這樣,被這麼多雙眼睛同時看著。
他縮了縮脖子,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陸景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發覺有哪裡不對勁。
一路走來,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青壯年,竟是一個都沒有遇到。
陸景皺起眉頭:「小強,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上回來這稻香村,這裡還是成片成片金黃的稻穀吧。」
「怎麼如今到了快收割的日子,田裡反倒沒剩什麼稻穀了?」
許強四下張望了一圈,也有些發懵:「這……我也不清楚啊。沒聽說稻香村出過什麼禍事。」
......
兩人剛走到村口,路邊一間低矮的草棚里便鑽出個老人。
老人約莫六十上下,背駝得厲害,身上那件褂子補丁挨著補丁,早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腳步不快,卻一刻也沒耽擱,徑直走到兩人跟前,攔在了路中央。
「兩位……是什麼人?進村來做什麼?」
陸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老人,落在了村子正中。
那裡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比村里最高的屋脊還高出一大截。
上半身是個女子,眉眼雕得極細,嘴角含有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腰身以下,卻是一條粗壯的蛇尾,一圈一圈盤繞在石台上,在日頭底下泛著白光。
陸景眉尖微蹙,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人家,」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我叫陸景,認識不少蛇哥、蛇姐,麻煩您進去通報一聲。」
老人渾身一顫。
那雙渾濁的眼睛終於有了些許變化,飛快地在陸景臉上掃了一下,又立刻垂了下去,腰也彎得更低了。
「……大人稍等,我這就進去稟報。」
不多時,村道盡頭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股濃郁的胭脂氣味,先一步飄到了鼻端。
來的是一條蛇妖。
它上半身勉強幻成了女子模樣,生得一副嬌媚面容,只是頸側和臉頰上爬著一片片細密的青鱗。
腰身以下,是一條足有兩丈來長的蛇尾。
那老人跟在她身後,遠遠停在了草棚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蛇妖認出陸景,青色豎瞳驟然一亮。
蛇尾一擺,人已經貼了上來。
冰涼的手順著陸景的胸口往下摸,又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喲,陸郎。」她拖長尾音,笑得花枝亂顫,「許久不見,沒想到你這身子骨,硬朗了這麼多。」
它湊到陸景耳邊,信子幾乎掃到他的耳垂。
「這次過來,是不是那群蜘蛛精滿足不了你的胃口了?不如到我們這邊來,妾身保證,讓你欲仙欲死。」
身後的許強把頭埋得極低,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不敢看。
半點都不敢。
誰知道多看一眼,下一刻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
陸景淡然一笑,抬手攬住蛇妖的腰,順勢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
「實不相瞞,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這次專程過來,就是想找白蛇大王商量這件事,問問她老人家能不能收留我。」
「那群蜘蛛精,我是一刻都不想再伺候了。」
被這麼突然一抱,蛇妖整個身子頓時一軟,癱在了陸景懷裡。
那條蛇尾也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順著陸景的雙腿一圈一圈纏了上去。
它自從有了靈智以來,還是頭一回被雄性主動「關愛」。
這種感覺……真是太舒坦了。
它眯起那雙豎瞳,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大王已經出去好些天了,它老人家的行蹤一向飄忽不定,只要它不主動現身,沒有哪條蛇能找得到它。」
它伸出指尖,在陸景胸口慢慢畫著圈。
「現在村子裡,是青大姐在主事。你要是願意陪奴家一晚……妾身便替你引見,如何?」
陸景伸出手,捏住它的下巴,將那張臉微微抬了起來。
「不知青大人如今的實力,如何?」
「青大人呀,」蛇妖被陸景看得渾身發燙,哪裡還顧得上多想,「她說過,再有一年,她就有把握化形了。」
「原來還只是個開智小妖啊。」
「我突然有點想掂量掂量它了。」
蛇妖一怔。
那雙豎瞳里的媚意還沒來得及褪去,陸景捏著它下巴的右手,便驟然發力。
五指一合。
「噗。」
一聲悶響。
蛇妖的頭顱像一顆熟透了的瓜,在他掌中當場炸開。
紅褐色的鮮血,濺了陸景滿臉。
纏在他腿上的蛇尾猛地繃直,抽搐了幾下,便軟軟地鬆開了。
【擊殺開智蛇妖,殺戮值+300】
陸景面不改色,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甩了甩手。
「系統,把殺戮值全部投進疾風步。」
他望向村子深處那座雕像,眼底一片清冷。
「今天,我準備干票大的。」
【第3年,你九萬次踏風而行,與風爭速,疾風步臻至圓滿】
【第5年,你一共踏出十四萬三千步,終於在風中邁出最後一步。舊我已碎,風行無跡】
疾風步(極境·踏風無影)
【剩餘殺戮值:500】
剎那間,五年苦修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
陸景只覺雙腿一輕,周身的風仿佛都有了形狀,正溫順地貼著他的衣角流動。
只要他願意,下一步,便能踏進去。
……
「大、大哥……」
許強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指了指地上那具沒了腦袋的蛇屍,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怎麼……」
那可是妖啊!
是幫里的堂主見了都要點頭哈腰、喊一聲「大大哥」的妖啊!
大哥就這麼……捏死了?
一個人的性格差異怎麼會變得如此之大?難道大哥他換了個人?
不對不對,興許是大哥良心發現了。
陸景側過眸子,瞥了他一眼。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他朝草棚邊那個老人揚了揚下巴,「帶著大爺先回縣城,我晚點就回來。」
說完,他徑直朝著村子裡走去。
許強愣在原地。
此時日頭正盛,照在那條通往村子深處的土路上。
陸景一個人走在路中央,衣角被風輕輕掀起,背影挺得筆直。
前路,是高聳的人首蛇身塑像,還有遍布全村的蛇妖。
他就那麼走了過去,連頭都沒回一下。
許強忽然覺得喉嚨里堵得厲害。
跟在大哥身邊這些年,他心裡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不過是混一口酒肉,掙幾兩碎銀,於這吃人的世間,尋棵大樹依靠,少挨幾頓拳腳。
大哥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髒的、臭的、缺德的,他都幹過,幹完了也從不去想。
可此刻,他腦子裡怎麼也揮不去田裡那些人的眼神。
而現在,大哥竟孤身一人,朝著那群將人視作牲口豢養的妖魔走去。
許強身旁,那個守在村口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跪倒在地。
他雙手撐著泥地,佝僂的脊背劇烈起伏,乾裂的嘴唇張了又張,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往外涌。
許強望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胸口砰砰直跳,耳朵里更是嗡嗡作響。
以前,大哥是大哥,是他得罪不起、只能跟著混口飯吃的人。
可這一刻,他覺得那道背影,像極了以前廟裡供著的神。
許強狠狠吸了口氣,彎腰把老人扶了起來。
「大爺,走,咱們先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