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非對錯,已無心過問
陸景鬆開兩人的脖子,轉手揪住他們的後衣領,往前一扔:
「帶路。」
兩人哪敢怠慢,捂著脖子連咳帶喘,跌跌撞撞地在前頭引路。
身後那一大群人,沒一個敢跟上來。
穿過兩道走廊,西屋便到了。
還沒走近,一股血腥味便順著風飄了過來。
血腥味里,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
走在前頭的兩個中年人,身子同時一顫。
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李二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嘴唇直哆嗦,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
李三爺僵著脖子,一寸一寸扭過頭去,正好撞上自家二哥的目光......
那瘋婆娘……
她該不會真的……
這個念頭,兩人誰都沒敢往下想,腳底下卻一步比一步挪得慢。
陸景面無表情,手上一提,拎著兩人便朝氣味的源頭大步走了過去。
最終在一架擺滿了的瓷器的架子前停下,陸景沒有猶豫直接一腳將擋路的架子踢碎。
隨著架子的破碎,眼前出現了一條約莫六尺來高的狹窄通道,而空氣中那股血腥味、肉香味愈發的濃稠了。
幾乎同一時間,一道瘋狂的笑聲,從地底深處涌了上來。
「哈哈哈哈,陸景!是你來了嗎?!」
「你在牢房裡殺我兒子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也不知道……等你親眼瞧見你那些手下的模樣,會不會心疼呢?」
「哈哈哈哈哈……」
陸景剛踏上石階的腳,微微一頓。
他隨手將手中兩個中年人甩到了一邊。
兩人摔進滿地碎瓷里,疼得齜牙咧嘴,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等他們再抬起頭,石階上,已經空無一人。
……
當陸景抵達了地窖內,映入眼前的是。
八道鐵鉤掛著八個熟悉的面孔,在這八道鐵鉤的正下方,有八台正在滋滋作響的烤著肉的銅炙爐!
「陸景,你說這烤肉味香不香?」
陸景望著那八個熟悉但面目猙獰的面孔,瞳孔巨震。
許強謹慎、擔憂、崇拜的目光仿佛還歷歷在目,耳邊好似又響起了那聲同志們、鄉親們。
明明前天還曾一同前往了稻香村,如今怎麼會......
眾人慘死的景象,如一瓢冷水澆醒了陸景。
不要存有任何僥倖心理!
昨日在牢里殺了程翠蘭的兒子,他只當李府就算記恨,也只會衝著他來,而衝著他來,他接得住。
可這裡不是前世他所熟知有法律約束的現代,這裡是強者能肆無忌憚的世道。
他自己固然能夠在動手後,無懼任何威脅,可身邊的人難免會被無辜的捲入其中。
像先前殺劉滿清那樣,趁對方還沒察覺,驟然出手將人斬殺,這種事做起來,的確容易。
可不可能永遠這樣下去。
那些藏在暗處的仇家也是人,也會恨,也會怒。
他們奈何不了自己,難道就不會掉過頭去,查一查那些人跟他接觸過?
陸景不願意過那種整日算計、時時提防的日子。
那便只剩一個法子。
下次動手後絕對、絕對、絕對,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哈哈哈哈,陸景你這副表情,可真是精彩啊!」
「看來,你對我這件傑作,很是滿意嘛?」
「要是吾兒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你說,他會不會也跟你一樣滿意呢?」
地窖最裡頭,爐火照不太到的角落,擺著一張矮腳小凳。
程翠蘭就坐在上頭。
她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那件原本體面的綢衫揉得皺皺巴巴,圓鼓鼓的肚子把衣裳撐得緊繃繃的。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隻小小的銀色長命鎖,鎖面早被摩挲得發亮。
陸景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伸出手,將鐵鉤上的屍體依次取下平方在地上,並將睜大的眼睛依次用手合上。
爐腳邊,牆根底下,還零零散散地落著一些骨頭。
陸景解下外袍鋪在地上,把那些骨頭一塊一塊拾起來,仔仔細細地放在上頭,攏到了一處。
自始至終,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程翠蘭起初還在笑,還在說,可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
到後來,她臉上的笑一點點掛不住了,只剩一雙通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蹲在地上、撿著骨頭的背影。
片刻後,陸景站起身,走到她跟前。
雖然猜到了原因,但陸景還是想問問。
他看著程翠蘭的眼睛,開口道:
「你應該清楚,殺你兒子的人是我。」
「為什麼不直接沖我來?」
程翠蘭仰著頭,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忽然,她歪了歪腦袋,
「這麼慘的場面……你這人,怎麼連一滴眼淚都不掉啊?」
「難道說……」
不等她說完,陸景已經不想再聽了。
他抬起手,按住她的後腦,朝旁邊那台銅炙爐上,按了下去。
滋啦。
那聲音,和這地窖里響了大半夜的聲音,一模一樣。
程翠蘭的兩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
陸景沒有鬆手。
他就那麼按著,一動不動,眼睛也不知落在了什麼地方。
【擊殺淬體境二層武者,殺戮值+150】
直到手底下的人已經沒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他鬆開手,直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原本被他扔在洞口的兩個中年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
陸景剛邁出西屋的門檻,走廊那頭便湧進來了一大群人。
打頭的,正是那李家二爺、三爺,脖子上還留著幾道青紫的指印。
而在他們身後,鎮魔司的徐倩,縣令朱樂熹,總捕頭王漢三,再往後,是縣裡幾家大戶的家主、衙門的差役……
石橋縣有權有勢、叫得上號的人物,大部分都到了。
眾人抬眼望去,齊齊一怔。
只見陸景身上只剩一件單衣,他周身氣血翻湧如沸。
遠遠看去,竟像是有一輪紅日,就這麼從西屋門口升了起來。
一雙眼睛布滿血絲,渾身上下,裹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眾人臉上,無一不是震驚。
這小小的石橋縣,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位年輕的天才?
最先回過神來的徐倩,她上前半步,沉聲道:
「陸景,事情的經過,我已經了解清楚了。但石橋縣不能再亂下去了,不如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一旁的朱樂熹忙跟著打圓場,呵呵笑道:
「是啊是啊,有什麼事情,說開了就行。我想李府該認的錯,不會不認,該賠的,也不會不賠。」
說著,還衝李家兄弟使了個眼色。
李三爺心領神會,連連點頭:
「對對對!陸景,想必……想必你已經殺了程翠蘭。我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如何?」
站在他身側的李二爺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陸景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我的手下既然已經死了,是非對錯我已經無心過問。」
「我這人,向來心眼小。今日李府不滅,我睡不著啊。」
「諸位,我這人一旦動起手來,向來不知輕重。若是不想被卷進來,最好現在就走。」
說話間,陸景腰間長刀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