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身如金剛,心若虛空


  一條小路上,陳大海背著藥簍,如往常一樣準備進山採藥,好換些錢財補貼家用。

  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多年,往日清靜得很,除了鳥叫,就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可今日,最前方的一片草叢裡,卻傳出了一陣持續的異響。

  陳大海心中一震,停住了腳。

  他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在附近找了個土坡,找到一棵歪脖子樹爬了上去,剛好能瞧見異響的來源。

  只見草叢後頭有一道深坑,坑底,一個青年正跪在那裡,不斷地捶打著地面。

  「又是一個可憐人。」

  陳大海嘆了口氣,見到這般景象,他並未感到害怕。

  作為楓葉城的老人,這種突然癲狂、發瘋的人,他早就見慣了。

  在楓葉城裡,這類人通常被叫作迷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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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猶豫了片刻,手伸進懷裡,又縮了回來。

  那瓶東西,抵得上他半個月採藥的收成,本是留著給自己保命用的。

  要是讓家裡的婆娘知道他拿去救了個不相干的人,少說也得念叨他一個月。

  可坑底那人年紀輕輕的,再這麼砸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該把自己活活累死了。

  「罷了,就當積德了,」

  他最終還是從懷中拿出了一瓶藍色的粉末,滑下土坡,走近深坑。

  離得近了,一股說不清的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那青年兩眼渾濁,對身邊來了人毫無反應。

  陳大海拔開瓶塞,手腕一翻,將藍色粉末倒入了坑內。

  粉末沾上了青年的頭髮和肩膀,他不停揮動的拳頭,忽然停住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出現了色彩。

  望著眼前血紅色的土,土裡還混著些許散落的綢緞,陸景渾身驟然泛起一陣酸脹......

  ......

  陸景跟在陳大海身後,喚出了面板。

  方才在幻境沒有收到的消息,此刻全部顯現出來了。

  【那只是個黃皮子偽裝的雕像】

  【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擊殺妖主·黃皮子,殺戮值+25000】

  「系統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的實力太弱了,你可以理解成被黃皮子拉入了它的夢境中。建議將百鍊不動經,升至到圓滿,以後再碰到類似的妖魔就不會再發生這種現象了】

  「給我加點!」

  【第一年,你依經中所載,以心火照入心底。經中說,人心藏欲,大小千般,一欲一關,共一千關。心火照到哪裡,藏在那裡的東西便顯出形來。當年,第一關顯形,是一個「倦」字。有個聲音在你耳邊勸:坐了這麼久,歇一歇吧。你沒歇。第一關過】

  【第二十年,前頭兩百餘關,不過是飢、渴、困、乏、癢之類的零碎念頭,咬咬牙也就熬過去了。到了第三百關,來的是紅粉。或倚門回眸,或羅衫半解,一個比一個勾魂。你頭一回沒坐住,心一動,幻象便濃了十分。後來你學著經中所言,將她們一個個看作白骨,皮肉褪盡,只剩一副骷髏。又過三年,第三百關過】

  【第四十三年,第四百關往後,是金銀、權位、美名,金山堆在面前,你瞧都懶得瞧;萬人跪在腳下,你只嫌吵。可到了第五百關,幻境裡有人捧著一部部功法走來,一部接一部,擺滿了你跟前的地面,每一部都是你做夢都想要的東西。你的手按在膝上,足足消耗了三年,才沒伸出去。第五百關過】

  【第六十五年,第六百關內,幻境裡,妖魔一頭接一頭撲上來,你殺一頭,心裡便暢快一分。殺到後來,妖魔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你照殺不誤。某一日,你在一池血水裡瞧見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在笑。你在那池血水前枯坐了四年,直到再殺一頭妖魔時,心裡既不暢快,也不憎惡,只是殺了。第六百關過】

  ......

  【第八十八年,第八百關往後,來的都是一個「怕」字。怕疼,怕老,怕死。幻境裡,你一年老過一年,牙鬆了,發白了,九十九煉的身子終有一日朽爛成泥。到了第九百關,有個聲音在你耳邊說:點個頭,便許你長生,許你天下無敵,你沒回應。可那一年裡,你夜夜都夢見自己點了頭,第九百關,總算是過了】

  【第一百七十年,第九百九十九關。來的不是新東西,是前頭那九百九十八關,一齊回來了。紅粉、金山、功法、血池、那扇門……從前一關一關壓下去的,如今一股腦兒涌了上來,比當初凶了何止十倍】

  【你像從前那樣咬著牙,一樣一樣往下壓,可壓下去一樣,冒出來兩樣,你的心被你錘了七十年,早已硬得像一塊鐵。】

  【可心一裂,身便跟著裂,九十九煉的銅皮鐵骨,竟從裡頭生出了細密的裂紋,一夜之間,你吐了三回血,你頭一回生出了退意】

  【經過多日消磨,你終於不再咬牙】

  【你想明白了一件事,這些年,你一直在把心煉成鐵。可下卷最末一頁,從頭到尾只寫著四個字:心若虛空。你讀了七十年,今日才算讀懂】

  【你不再壓了,紅粉來了,便看著她來。那扇門開了,便看著它開。不迎,不拒,不怕,不惱,只是看著,如天看雲......】

  【第二百四十年,那九百九十九關,不知從何時起,已經一關一關地自己散了,身上的裂紋也一道一道合攏,合攏之後,比從前更密,更堅】

  【只剩第一千關。這一關里什麼都沒有,沒有美人,沒有金山,也沒有那盞燈,只有一個念頭,快些過了這一關,快些圓滿吧。你想把這念頭壓下去,可「壓」本身,便是這個念頭,你試著不去想它,可「不去想」,也是在想,你越想過關,這一關便越是牢不可破】

  【你索性什麼都不做了,不求過關,不求圓滿,連「不求」二字也懶得記著。每日照舊打坐,照舊吃飯、睡覺、聽雨,一日,又一日】

  【第三百年,一個落雨的黃昏,你坐在屋檐下聽雨,聽著聽著,你忽然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那第一千關了,回頭去找,它早已不在了】

  【就在這一刻,那懸了不知多少年的第一百鍊,落了下來】

  【百鍊合一,千關盡散】

  【身如金剛,萬擊不損;心若虛空,萬念不留】

  【恰如一口古鐘,外以精銅百鍊鑄就,內里空無一物。千錘叩之,聲傳百里,鍾自巋然。正因內里空無一物,方能叩之即鳴,鳴罷即止】

  【百鍊不動經圓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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