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石灰藏毒，舊院搏殺
夜色漸深。
風停了。
天陰沉沉的。
冷得厲害。
轉眼到了三更天。
王醫官舊院外頭的窄巷裡，靜悄悄的，連巡夜兵卒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一道穿著黑衣的人影，順著牆根的陰影，貓著腰，摸到了舊院的後牆根下。
此人正是趙虎。
他是一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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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幹這種事，自然不能帶其他人過來。
趙虎站在牆根下。
側耳聽了聽院子裡動靜。
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頓時伸手，扒住牆頭，腳尖在牆磚上一借力，就跳進了院子裡。
落地之後。
趙虎借著微弱的月光，低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的雪地上。
到處都撒著白花花的生石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嗆鼻子的石灰味。
趙虎皺了皺眉頭。
要是踩在生石灰上，肯定會留下一串腳印。
他在邊關幹了十幾年斥候，這點反追蹤的本事還是有的。當即貼著牆根，專門挑屋檐底下沒有撒上生石灰的青磚邊沿走，悄無聲息地先摸進了前院的正屋。
正屋裡的大件桌椅。
下午已經被許大牛帶人搬空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床板和幾個空藥架子。
趙虎忍著屋裡刺鼻的石灰味，把床板底下牆角的磚縫，挨個翻找了一遍。找了很久，都什麼都沒找到。
「不在前屋？？？」
趙虎皺了皺眉頭，然後順著屋檐下的磚沿，摸進了後院。後院裡頭，只有一口乾涸的石井，還有一間平時用來堆放雜物，和舊藥簍子的庫房。
趙虎先去石井邊看了看。
搜查了一圈。
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現。
目光頓時落在旁邊的庫房上。
趙虎走過去，伸手推開虛掩的庫房木門，邁步走了進去。庫房裡堆著不少發霉的破草蓆和爛藥簍子，地上同樣撒了一層厚厚的生石灰。
趙虎不知道的是。
在這層生石灰底下。
還混著陸青提前撒下去的特製迷魂毒粉。
單聞毒粉的話。
會有一點淡淡的苦味。
可被屋裡生石灰味一蓋。
別說人鼻子了。
就是狗鼻子來了也聞不出來。
趙虎一心，放在找【暗樁底冊】了。
壓根沒防備地上的石灰有問題。
他彎下腰。
拿刀鞘撥開地上的破草蓆和爛藥簍子。
在庫房裡頭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
隨著他彎腰翻找的動作，地上的石灰粉混著毒粉揚起了一點細微的粉塵，被他一口接一口地吸進了鼻子裡。
一息。
兩息。
……
轉眼過了半刻鐘。
趙虎把整個庫房的角落都翻遍了。
還是沒找到那本小冊子。
急得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可就在他蹲在牆角。
伸手去搬最後一個木箱子的時候。
動作忽然一頓。
太陽穴突突直跳起來。
緊接著。
眼前一陣發黑。
腦袋裡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看東西都出現了重影。
更讓其心驚的是，他體內【煉血境】氣血，竟像是凍住了一樣，運轉遲鈍滯澀，連平時一半的力道都使不出來。
「不好。」
「這屋裡有古怪。」
趙虎到底是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老斥候，臉色瞬間大變，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是著了道。
隨後再也顧不上找底冊。
立刻死屏住呼吸。
鏘的一聲拔出腰間的厚背大刀。
腳下發力。
轉身就要往庫房門外退去。
然而。
已經遲了。
陸青藏在陰影里，一動不動的，等的就是這一刻。在趙虎露出後背的剎那，陸青動了，一步從黑暗死角踏出，體內凡軀的八百七十點血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右手裡握著砍柴刀。
發動武技【斷門刀】。
一刀劈出。
刀光在黑暗中閃爍。
速度快。
而且很兇殘。
直到刀鋒逼近脖子三寸之內，頭暈目眩的趙虎才聽見腦後傳來的破風聲。
「什麼人？」
趙虎臉色大變。
由於毒粉發作。
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整整半拍。
想要躲。
已經來不及了。
趙虎在生死關頭，憑著煉血境武者的搏命本能，強行擰著脖子往後一仰，同時右手裡的厚背大刀往身前一橫，硬擋了過去。
鐺……
咔嚓。
隨著一聲刺耳金鐵撞擊聲響起。
火星四濺。
陸青手裡拿的是家用砍柴刀，鐵質一般，在八百七十點巨力和趙虎軍中厚背大刀的硬碰之下，當場承受不住，從中間咔嚓一聲崩斷，半截斷刃飛了出去。
趙虎雖然擋住了這必殺的一刀。
但下巴還是被擦過的刀風。
劃開了一道血口子。
他借著劈斷對方兵刃的勢頭，凶性大發，強行壓下腦袋裡的眩暈感，雙手握住厚背大刀的刀柄，順勢往下一沉，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前的蒙面人當頭劈了下去。
「給老子死。」
這一刀勢大力沉。
他要把這個藏在暗處陰他的陰險小人一刀劈成兩半。
面對這迎面劈下來的重刀。
砍柴刀已經斷了。
身後又是庫房的土牆。
退無可退。
陸青的眼神里卻沒有半點慌亂。
他不退反進。
往前踏出半步。
體內小成火候的【鐵皮功】運轉到極致。
渾身皮肉繃緊如鐵。
與此同時。
陸青猛地抬起左臂，不閃不避，直接用綁著【精鐵護腕】的左小臂，迎著趙虎劈下來的大刀刀刃硬架了上去。
……
第21章破鋒碎骨，踏入煉血
刺啦。
鐺。
鋒利的厚背大刀瞬間劃破了陸青左臂的灰布衣袖，砍在了【精鐵護腕】上，火星四濺。
若是全盛的趙虎，以煉血境氣血劈出這一刀，哪怕陸青戴著精鐵護腕，也有把握斬退對方。
可是。
此時的趙虎中了陸青特製的毒粉。
頭重腳輕。
體內的氣血十成去了一半。
這一刀砍在精鐵護腕上，反而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虎口發麻，手裡的厚背大刀都在不斷顫動。
「精鐵護腕？」
趙虎瞳孔一縮。
心頭大駭。
沒等其把大刀收回來。
陸青已經抓住了其千載難逢的空當。
他左小臂上的精鐵護腕往上頂住趙虎的刀身，右手順勢扔掉只剩半截的柴刀木柄，整個人往前一撞，欺身貼進了趙虎懷裡。
到了貼身肉搏的距離。
趙虎手裡長刀已經沒了用武之地。
陸青體內八百七十點的氣力，順著腰眼轟然灌入右腿之中。大成火候的【破鋒腿】，毫無保留地踹出。
砰。
咔嚓。
第一腳，快如閃電，踹在了趙虎的右腿膝蓋骨上，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在屋裡響起。
本就氣血不暢的趙虎，根本扛不住大成【破鋒腿】霸道的一擊，右腿膝蓋骨當場向後反折斷裂。
趙虎疼得眼珠子充血。
身軀失去支撐。
噗通一聲。
單膝跪倒在了庫房的泥地上。
剛張開嘴，想扯開嗓子，大喊救命。
陸青哪裡會給其喊出聲的機會？
左腳踩實地面。
右腿緊跟著抬起。
第二腳如同怒馬奔雷一般，對準趙虎胸膛，踏了下去。
砰。
咔嚓……
咔嚓。
隨著一連串胸骨碎裂聲傳出。
趙虎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
肺葉被斷裂的肋骨扎破了。
噗的一聲。
一大口夾內臟碎塊的黑血，從趙虎嘴裡噴出，剛到嗓子眼的呼救聲，變成了一陣破風箱般的漏氣聲。
趙虎仰面朝天倒在滿是生石灰的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
借著門外透進來的月光。
趙虎瞪大了眼睛。
盯著眼前黑布蒙面人的雙腿。
目之所及之處。
趙虎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黑衣人腳上的灰布棉鞋。
這是醫帳里陸青平時穿的鞋子。
這一刻。
趙虎腦子靈光一閃。
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什麼病秧子馬奴？
什麼下盤虛浮？
都是裝出來的。
趙虎嘴裡冒著血泡，斷續地吐出幾個字：
「你是陸青？」
陸青站在其身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虎，雖然隔著黑布巾，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你知道得太遲了。」
話音落下。
陸青沒有半點猶豫，再次抬起右腳，對準趙虎的腦袋和脖子交界處，重重一腳踏落。
咔嚓。
頸骨與頭骨同時碎裂。
趙虎腦袋一歪，雙腿在地上蹬了兩下，便沒了動靜，死得不能再死了。
三息之後。
庫房裡安靜了下來。
陸青站在原地，喘了口氣，看了一眼地上的趙虎。確認沒有半點氣息之後，這才蹲下身子，動作在趙虎身上摸索起來。
趙虎今晚是偷摸出來找底冊的，身上沒帶什麼雜物，只有貼身的胸口衣袋裡，裝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裡頭有五十兩銀子。
除了銀子之外。
陸青還在他懷裡摸出了一本只有巴掌大小，封皮都被汗水浸得發黃的薄冊子。
借著門外的月光翻開一看。
這是一本手抄的武學秘籍。
封皮上寫著四個字【暗器百解】。
裡頭記載的是一門斥候專用的暗器手法，還有配套的眼力和指力鍛鍊法門。
陸青眼睛微微一亮。
白芷平時用的就是獵戶飛針，這門【暗器百解】的發力和認穴法門，跟其獵戶針路數正好相通，拿回去給白芷練，再合適不過了。
陸青把五十兩銀子和那本【暗器百解】揣進懷裡，隨後把掉在地上的半截砍柴刀斷刃撿起來收好。
做完這一切。
陸青正準備離開庫房。
忽然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胸骨塌陷的趙虎屍首。
雖然明天早上張軍正他們看到趙虎死在霸道的腿功之下，肯定會有所疑惑，但是又怎麼樣呢？霸道腿功人人都可學。但為了把戲做得更真一點，不妨給他們添一把火。
陸青想了想，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一小塊碎木片，在趙虎旁邊的生石灰地面上，用左手整整齊齊地劃下了十二個大字：
【北狄細作，死有餘辜。老夫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