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間驛站現在歸我管了!
紅光打在掌柜肚子那塊綠屏上。
生鐵做成的電子秤發出輕微的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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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原本抽向陸凡脖子的暗紅膠帶,在半空停住了。
帶倒刺的膠帶軟塌塌垂下來,搭在趙虎斷掉的右腿骨頭邊上,不再往皮肉里鑽。
「這……這是怎麼回事?」
趴在地上的趙虎吸著涼氣,兩隻手按著滿是爛肉的膝蓋,眼睛死死瞪著頭頂那截停住的膠帶。
趙虎當了三年外勤隊長,見過的惡靈沒三十隻也有二十隻。
詭異生靈一旦動用殺戮規則,除了用高階辟邪法器硬抗,或者靠人命填滿殺戮配額,從沒聽說過能被一把破塑料玩具當場叫停的。
趙虎扭過頭,看向站在門檻邊的陸凡。
這個年輕人手裡捏著的,分明就是快遞員手裡的掃碼槍。
那玩意兒在治安局的裝備評估庫里,頂多算個F級雜物,連入庫建檔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麼能定住惡靈級巔峰的母體?
「你到底……」
趙虎咽了口帶血的唾沫,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
這位隊長先前還罵陸凡是個只會在網上看帖子的普通市民,揚言要把陸凡拘留十五天。
現在,能不能活命,全得看這個普通市民了。
林薇趁著膠帶鬆動的空當,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
林薇原本被牢牢固定在水泥磚上的靴子,此時也能挪動了。
地磚上那行【重量:51.3千克(輕拋件)】的綠字,正來回亂跳。
林薇顧不上發麻的腿肚子,拽住趙虎戰術背心的肩帶,使出全身力氣往後拖。
趙虎那條被碎紙機咬住的爛腿,硬生生從合金滾刀底下拔了出來。
皮肉裂開,骨頭渣子落了一地。
趙虎悶哼一聲,癱在牆角大口喘氣。血順著褲管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積了一攤。
「隊長,退後!」
林薇把趙虎拖到安全通道門口,抬起頭看向陸凡的後背。
林薇覺醒的是D級輔助天賦【氣機洞察】,能看見詭異身上的死氣流動。
在林薇的視野里,那個褐衫掌柜身上的黑霧濃得化不開,已經把整個404的大堂塞得滿滿當當。
可站在門邊的陸凡,身上乾乾淨淨,半點靈壓都沒有。
沒有靈壓,卻能隨手控住全場。
「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林薇在腦子裡飛快盤算。
局裡高層曾經提過,有些從高危三星副本生還的獨行者,能把自己的氣息收斂得跟死人無異。
這種人喜怒無常,殺詭如麻,比詭異本身還危險。
剛才趙虎那頓劈頭蓋臉的訓斥,要是落在別的狠角色頭上,對方早就把全隊推出去送死了。
陸凡沒理會身後那兩人的動靜。
低頭看著手裡的掃碼槍屏幕。
屏幕跳出了一個全新的操作框,上面顯示著七行黑字:
【稱重台區域網接入成功】
【當前連接終端:向陽路404驛站主地磅(編號:HQ-001)】
【管理員權限:未設置密碼(出廠默認狀態)】
【請選擇維護指令:】
【1.零點校準】
【2.去皮重(Tare)】
【3.傳感器過載復位】
陸凡拇指在按鍵上划過。
這掌柜實力到了惡靈級巔峰,一身本事卻全靠肚子上那台電子秤撐著。
只要還在黃泉速遞的規矩底下當差,就得認這台機器的代碼。
偏偏這破驛站年久失修,連基礎的訪問密碼都沒改過。
陸凡按下了【去皮重】。
滴。
一聲短促的電子音響過。
大堂地面上原本浮現的那幾行綠色數字,當場跳成了零。
被紅膠帶死死捆成粽子的兩名老隊員,身上的束縛鬆開。
纏在兩人身上的倒刺膠帶失去了規則加持,變成普通的薄塑料片。兩人三兩下扯爛膠帶,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櫃檯後頭。
掌柜那顆光禿禿的腦袋晃動了一下。
那張從左耳裂到右耳的大嘴張開,裡頭的倒鉤尖牙互相撞擊,迸出火星,發出刺耳的聲響。
「權限衝突?!」
掌柜肚皮上的生鐵秤冒出黑煙,數碼管亂閃。
粗糙的機器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夾著金屬刮擦的尖響:
「低級終端……擅自修改稱重基準值?!」
「違規操作!這是嚴重違規!」
掌柜的八條乾癟手臂在半空瘋狂掄動。
掌柜抓起櫃檯上兩把兩尺長的裁紙大剪刀,用其中一把朝自己的肚皮狠狠敲了一下。
電子秤上的數碼管強行穩住。
八條胳膊齊刷刷指向陸凡,指關節發出密集的爆豆聲。
「取消稱重流程!」
「啟動現場糾紛緊急避險條例!」
掌柜的身子往前探出半截,褐色的長衫崩裂,露出底下一層層壓實的硬瓦楞紙。
紙殼底下沒有內臟,全纏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電話線和鏽鐵釘。
「既然你懂規矩……」
掌柜的嗓音沉了下去,陰寒的氣息順著門縫灌進走廊:
「那本掌柜就按治安條例辦你!」
「擅闖民宅,蓄意破壞物流公物,當場擊斃!」
兩把生鏽的大剪刀帶起風聲,交錯成十字,直奔陸凡的面門剪下來。
剪刀還沒落下,勁風就颳得陸凡額前的碎發往後揚。
地上的趙虎睜大兩眼,下意識喊出聲:「小心!別硬拼!」
惡靈巔峰的肉身力量,哪怕是一階巔峰的肉身強化者,被這一剪子絞中也得斷成兩截。
陸凡腳下沒退。
陸凡右手握著掃碼槍,左手插在風衣兜里,手指按在【速遞員工牌】上。
在剪刀距離鼻尖只有半尺的當口,陸凡把掃碼槍掉了個頭。
槍口的掃描探頭,正對著櫃檯後頭那張咧開的大嘴。
按鍵按下。
滴!
長達三秒的持續蜂鳴聲壓過了剪刀的風聲。
掃碼槍的探頭亮起刺目的紅光,直接打在掌柜的扁平大臉上。
屏幕上刷出一長串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條碼讀取完成】
【貨件單號:HQ-DEAD-99481】
【貨品品名:原江城百貨大樓收發室更衣櫃(附著陳年怨氣)】
【死亡歸檔:生前貪圖廢紙殼鎖死消防通道,於大火中悶死櫃內】
【收件人:無間地獄焚化爐三號坑】
【當前狀態:超期滯留未投遞(已逾期四千七百二十天)】
【包裹屬性:易燃,劇毒,大件違禁品】
字跡浮現的當口,陸凡開口了。
陸凡吐字極穩:
「查到了。」
「當年江城百貨大樓失火,悶死在收發室鐵櫃裡的老光棍,原來是你啊。」
掌柜剪下來的動作硬生生停下。
那張光禿禿的臉上沒有眼睛,整張臉皮卻在劇烈抖動。
「你……你怎麼查出來的……」
掌柜的嘴唇哆嗦著,剪刀懸在半空直打顫。
陸凡沒給對方回神的機會。
右手大拇指在掃碼槍側面的紅色確認鍵上,重重按了下去。
「按平台寄遞條例第四章第十二條。」
陸凡看著掌柜,語氣乾脆:
「凡在倉儲區域內查獲的超期無主違禁包裹,且存在嚴重火災隱患的……」
「派件員有權啟動現場清退程序。」
「清退方式:原路退回。」
滴!
掃碼槍的揚聲器里,傳出一道毫無起伏的機械女聲:
【違禁品核驗無誤!】
【啟動強制退運指令!】
【正在調取承運地磅數據……】
掌柜肚子上的生鐵秤亮起刺眼的血光。
這回稱的是掌柜自己。
生狄托盤自己往回縮了半寸,死死卡住了掌柜自己的肚皮。
顯示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當前稱重對象:驛站掌柜本體】
【毛重:342.8千克】
【判定屬性:重度違規超限件】
【退運目的地:無間地獄焚化爐】
咔嚓!
大堂的水泥地面猛地裂開一道水桶寬的黑縫。
地縫深處飄出皮肉燒焦的臭味,無數惡鬼的悽厲哭嚎隨之傳來。
強大的下墜拉力從地縫裡湧出來,扯住了掌柜的長衫下擺。
「不!!」
掌柜發出尖銳的慘嚎。
那八條胳膊拼命抓向四周的黑木貨架,兩把裁紙剪刀深深插進水泥牆面里,帶出大片火星和碎石。
「退運單已經生成了。」
陸凡站在門檻外,把掃碼槍插回腰後,神色平淡:
「運費記得結一下。」
「到付,兩萬幽冥幣。」
掌柜的下半身已經陷進了地縫裡,瓦楞紙外殼被地底湧出的黑火燒得焦黑捲曲。
掌柜死死摳住櫃檯邊緣,兩排尖牙咬得咯咯作響,整顆腦袋漲得通紅髮紫。
身後的趙虎整個人看傻了。
兩個剛被鬆綁的老隊員扶著牆站起來,張著嘴望向陸凡,一時忘了身上的疼。
全隊拼上命,連對方一層皮都沒打掉。
這個年輕人,只動了動手指頭,按了幾個鍵,就把一隻惡靈級巔峰的厲鬼給當成違禁包裹退貨了?
治安局教過那麼多應對惡靈的辦法,可沒一條是拿掃碼槍退貨。
「小兄弟……不,高人!」
趙虎掙扎著靠在牆上,滿臉驚懼和佩服:「快,趁現在把它打下去!」
陸凡的眉頭卻動了一下。
掌心裡的眼球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強烈的警兆,順著視神經直衝腦門。
咔嚓!
地縫沒有繼續擴大,邊緣的水泥地上反倒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灰白冰霜。
那道來自地底的拉力,竟然被硬生生頂住了。
櫃檯後面,掌柜慢慢抬起頭。
八條胳膊上,所有的皮膚齊刷刷裂開,滲出暗紅色的油污。
長衫寸寸爆碎。
瓦楞紙外殼剝落殆盡,底下露出一具長滿死人眼球的青黑肉軀。
上百隻眼球同時睜開,死死盯住了陸凡。
「退運?」
掌柜的嗓音變了調,混著上百個死者的悽厲尖叫:
「在這個片區……老子就是規矩!」
「撕毀運單!」
噗嗤!
掌柜騰出兩條右臂,反手抓進自己的肚皮,竟然硬生生把那台嵌在肉里的生鐵電子秤給扯了出來。
連皮帶肉,黑血狂噴。
生鐵秤被一把捏成鐵餅,砸在地縫裡。
地縫應聲合攏。
掙脫規則約束後,掌柜眨眼間長到三米多高,八條手臂化作烏黑的骨刀。黑色怨氣從它身上湧出,灌滿了大堂。
「完了……它自殘毀掉了規則載體,徹底瘋了!」
趙虎面無血色,一屁股跌坐在地。
林薇握著斷掉的短棍,渾身發抖。
三米多高的畸變巨怪擋住了門口透進來的光,八柄骨刀帶著腥風,當頭斬下。
陸凡看著那當頭劈下的骨刀,左手從風衣內側掏出了一方沉甸甸的暗沉石印,右手握緊染血的半尺長鋼針。
「不按規矩辦事的員工,都該直接開除。」